牧炎洗完澡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影子正起身去拿礦泉水,特意面朝著墻。
他慢慢擰開瓶蓋,覺得應該說點什么,但是張口無言。
“我……”牧炎看著他的側影,開口。
影子以為他說要走,立馬點頭應了一聲:“好。”
牧炎也覺得現(xiàn)在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怪異,既沒有白天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溫存后的濃情蜜意。
反而有一種針落可聞的窘促和尷尬。
兩人靜默了好幾分鐘,牧炎才走到影子身后,把三臺手機放進兜里,看著緊閉的門怎么都邁不動步子。
等影子轉身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雙手,面對面抱緊了人,唇隔著帽子壓在他耳邊,疲憊的低聲里充滿期待地問:“今晚,我可以不走嗎?”
影子下意識雙手微抬遠離牧炎的身體。
盡管隔著帽子,他也感覺牧炎的呼出的熱氣燙的他耳朵發(fā)麻、渾身緊繃。
“我一個人總是失眠到天亮,一閉上眼睛就感覺人在往下沉,一點動靜都會草木皆兵,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牧炎低聲自語,刻意拖著祈求的調子,竭盡所能表演著自已的卑微和凄慘。
話音里的哽咽掐著恰到好處的分寸,脆弱的姿態(tài)擺得十足,偏偏那垂落的眼簾下,眸光半點沒軟。
“你身上的味道有安神助眠的效果,”他輕輕嗅了一口,滿足輕嘆打著商量:“看在剛才我心甘情愿的份上,能不能,換一個好覺的機會。”
影子的手慢慢落到了他的背上,隨后收緊了雙臂,沒有多言。
等兩個人再次并排躺上床的時候,盡管閉著眼睛,中間隔著十厘米的縫隙,依舊是心猿意馬,精神十足。
牧炎不是不想睡,是不想這么跟尸體一樣平躺著排排睡。
等實在是難以壓制內心的渴望,他先是試探翻身側對著人。
確認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和動作,才慢慢把手探過去,指尖碰到了對方的腰,卻不敢再有下一步動作。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熱豆腐的道理,他懂。
南宮澤會因為自已的示弱賣慘而選擇讓步退讓,并不代表他可以得寸進尺。
否則,很容易前功盡棄。
“睡不著?”對方問。
“嗯。”牧炎如實回答,“想抱著你睡。”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牧炎愣了愣,反應過來那一瞬的狂喜,不亞于他和萬林第一次掙到可以隨心所欲吃一頓從沒有享受過的豪華大餐之后,還能存起來吃下一頓的那一刻。
在牧炎有動靜之前,影子側了個身,伸手搭在牧炎的腰上:“蘇家毒網(wǎng)的證據(jù),你還沒給我。”
牧炎往他面前湊了湊,身體和他貼的沒有一點縫隙,手攬在他腰上往自已懷里帶了帶,頭也往他那邊挪了挪。
呼吸交纏,熱氣盈面。
可這一刻的安靜溫馨,是牧炎從來沒有過的踏實和慶幸。
在這個安全的小空間里,牧炎不用擔心對方會要自已的命,不用擔心睡著了會有壞事發(fā)生,可以徹底拋棄一切,安穩(wěn)喘息。
牧炎說:“證據(jù)我手里沒有,不過9月4號蘇家有一批要出海,走西歸碼頭。”
影子沒回話,思量著牧炎的話,想著想著思路就偏到了太平洋。
這張床本就是為牧炎備的。
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著他下次來若累了,沙發(fā)總歸睡得不舒服。
這方天地,眼下是絕對的安全區(qū),盟友養(yǎng)足精神,才能在合作里榨出最大的收益。
說到底,是在細節(jié)處攻心。
盼著牧炎從這樁樁件件的巧思里,對他生出些合作之外的牽絆。
此刻聽著牧炎平穩(wěn)的呼吸,他為自已的步步為營暗自得意的同時心頭泛起凜然的涼。
牧炎那些恰到好處的示弱,那些點到即止的試探,分明和自已此刻的攻心算計如出一轍。
說的那句我很喜歡你,又有幾分真心?
要是沒有兩手準備,給了兩個地址,真去了天臺。
牧炎是會殺了自已,還是會把自已綁了交給蘇錦俞?
晨光熹微,牧炎是被噩夢驚醒的,猛然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已安全,才開始大口喘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滿頭的冷汗,心臟傳來陣陣絞痛,偏頭一看,身邊已經沒有了人。
南宮澤什么時候走的他不知道,伸手一探,他睡過的地方還有余溫,應該是剛走不久。
顯示屏突然亮起,牧炎偏頭,就看見那華夏地圖上顯示一行刺眼猩紅的紅字。
【有事先走了。】
這算報備嗎?
牧炎看著那行字,明明很簡單,他卻在字里行間,看到了幸福的影子。
三個手機,他拿走之后去找了一趟幽靈,讓他檢查是否別的貓膩。
當幽靈給了肯定答案說沒有任何貓膩,并且加上了自已的木馬病毒之后,牧炎給自已留了一個,一個給了萬林,一個給了衛(wèi)涵。
接下來他要部署走貨的事情,又見蘇錦城和陳敬山遲遲斗不起來,于是讓衛(wèi)涵做內應實時告訴萬林蘇錦城的位置。
萬林就盯著他,在最合適的時機和最擅長動手的地方,兩個星期揍蘇錦城五回。
一次比一次狠,從一開始鼻青臉腫,到后來腿骨折打上了石膏。
主要是,蘇錦城連施暴者的臉都沒看清,被打的狠了,醫(yī)院也不敢待了,只能窩回蘇家老宅療養(yǎng)。
每天都暴躁狂吼,讓牧炎趕緊去查兇手是誰。
衛(wèi)涵來的時候牧炎正守在蘇錦城臥室門口,蘇錦城點名讓牧炎保護他,蘇錦俞也拿他沒辦法。
牧炎翻了翻衛(wèi)涵的包,都是些化妝品,衛(wèi)涵等他耐心檢查完把包遞過來的時候,禮貌頷首道謝:“多謝牧老大。”
“進去吧。”牧炎讓開身,開了門,衛(wèi)涵走進去他把門帶上。
衛(wèi)涵每天變著花樣給蘇錦城下廚,哄得他心花怒放,一到晚上牧炎就能聽見房間里驚天動地的動靜。
靡靡之音中夾雜著痛苦的嗚咽聲,還有宣泄內心壓抑的暴力。
第二天牧炎總能看見衛(wèi)涵神色怯然帶淚,凄楚渙散的盯著他,顫抖著嘴唇欲言又止。
直到距離暑假還有一周,衛(wèi)涵突然一天深夜披著真絲睡裙出來,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是淤青和像是被狗啃過的傷口。
她站在門口用手機給他打字:“能不能,救救我?”
牧炎掃了一眼那行字,沒言語,擋住了監(jiān)控,冷聲道:“衛(wèi)小姐,你不過是蘇總豢養(yǎng)的上不得臺面的情人,還沒資格命令我大半夜去給你找吃的。”
“可是,我真的很餓。”衛(wèi)涵淚眼婆娑咬著下唇看著他。
借著他身體構建的安全區(qū)域,快速打字:“陳敬山讓我給他喂了新品,他已經上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