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有消息了。
牧炎去凡邇市沒找到牧野,反而差點被牧家提前安排的雇傭兵爆了頭。
他頭也不回折返,高速上卻遭到多輛車的圍追堵截,每一次的撞擊和別車,都是想送他去見閻王。
九死一生逃回南都,阿克去接應他的時候,趁機給了他一刀,直捅心臟。
要不是他向來誰也不信,早留了三分心眼偏過要害,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徹骨的疼炸開,混著一路逃亡的疲憊、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憤恨,還有被逼入絕境的無奈,盡數化作焚心煮肺的戾氣。
他反手攥住刺進血肉的刀刃,任憑掌心被割得鮮血淋漓,猩紅的眼底翻涌著同歸于盡的瘋狂。
什么隱忍,什么籌謀,什么步步為營,全被這一刀捅得粉碎。
牧炎揪著阿克的衣領,舉起的刀猛地扎下去,卻頓在了阿克臉前。
他死死盯著阿克慷慨赴死卻滿是恐懼的臉,喉間溢出沙啞的獰笑:“蘇錦俞讓你來殺我的?”
“是。”阿克慢慢睜開眼睛,說著提前打好也是事實的腹稿:“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她跪著求我,我……”
“你撒謊。”牧炎心如明鏡,“你是為了江敘?!?/p>
阿克盡管強作鎮定,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可置信和慌亂卻出賣了他。
今天一早,官方藍底白字再次通報全網。
江敘,漢族,24歲……警號7568***,永久封存。
也因為他提供的完整證據鏈,加上衛涵收集的證據作證,別墅里搜出來的毒品數量巨大,蘇錦城被執行死刑,蘇家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你也是臥底?!蹦裂渍f的很篤定。
阿克閉上了眼睛,滿臉譏誚諷刺,語氣裹著化不開的憤恨與無力:“你幫蘇家處理了六年的線人,多我一個不多,直接……”
話音未落,“當啷”一聲脆響打斷了他。
他猛地睜眼,眼尾泛紅,瞳孔驟縮,下頜線繃得死緊,喉嚨被滾燙的東西堵住,吐不出也咽不下。
那點殘存的僥幸被這聲脆響碾得粉碎,譏誚僵在臉上,剩下的只有一片錯愕。
廢棄通道的風呼嘯而過,牧炎吩咐人把他和另外一個和他一起來殺他的人裝進麻袋,塞進了車的后備箱。
直到天黑,車子駛到郊區一處療養院。
牧炎解了麻袋,把阿克從后備箱拽出來,拖著他上樓,停在了一間病房前。
病房里江敘渾身是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白的像死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過來,遞給牧炎一個文件袋,牧炎接過之后遞給阿克:“新身份和一筆錢,你可以選擇離開?!?/p>
阿克接過低頭翻開文件袋,看完了之后內心久久無法平靜:“你也是臥底?”
“我不是?!蹦裂字毖?。
“那你為什么……”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能救一個算一個,救不了的,那是他們的命?!?/p>
阿克心情很復雜,他無法正視牧炎。
這個他看著一路踩著尸山血海爬上來的人,既不是線人,也不是臥底,卻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保下了他一個又一個同伴。
牧炎明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卻總在陰溝里翻涌時,偏要伸手撈一把快溺死的人。
明明手上沾著洗不掉的血污,卻偏生給那些走投無路的兄弟,留了最后一條活路。
阿克垂著頭,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繭子,這人狠得像淬了毒的刀,卻又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藏著一點不合時宜的軟。
“不想走你也可以留下來,這家療養院是南宮家的產業,蘇家的人滲透不進來,也不會發現你?!?/p>
牧炎沒再多留,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他帶著另一個毒販直奔蘇家,在蘇家大鬧一場,拿到了蘇錦俞手里的底牌,徹底和蘇家一刀兩斷。
南宮澤出現在蘇家老宅他并不稀奇,他只是不愿意讓南宮澤看見他滿手血腥的樣子,更不愿意讓他進去,蘇家有機會求他,得到喘息。
蘇氏集團大廈將傾,利益被牽連的人最后都會把賬算在他頭上,所以,他必須離開南都。
南宮澤知道牧炎再次騙了他,無論他怎么做,都沒法讓牧炎跟他說實話,這讓他很挫敗,很不甘心。
編造出一個喜歡的姑娘刺激牧炎,牧炎給他的答案是:“南宮澤,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p>
兩個人再次分道揚鑣。
一個月的時間,一切如精密齒輪般開始咬合、崩壞。
歐方發出正式函件,指出蘇氏無法完成季度原廠校準,所有已交付設備視為技術狀態不符,要求支付巨額恢復保證金,并威脅啟動設備產權爭議程序。
消息泄露,蘇氏資產質量遭空前質疑,所有銀行緊急凍結新增授信。
南灣地塊付款日,陳敬山的二十億未能如計劃返回。
他驚恐萬分,試圖拆東墻補西墻,調動其他隱蔽資金,卻被牧炎安排的內部舉報截獲。
集團爆發驚天丑聞:“副董事長陳敬山涉嫌私自挪用巨額資金境外投資失敗,導致核心地塊付款違約!”
地政部門宣布收回南灣地塊,處以天價罰金。
蘇氏地產板塊市值一日蒸發40%。
洛千熙遠在金山角,和牧炎通話的時候總是吊兒郎當的語氣還帶著嘆息:“連鎖反應,所有銀行、供應商、合作伙伴都像驚弓之鳥,瘋狂開始擠兌、斷供、索債……”
牧炎沒說話。
洛千熙又說:“你這招真狠,把人往死里逼就不怕遭報應嗎?”
牧炎點了一支煙,躺在辦公室落地窗邊曬太陽:“你缺德事干了那么多,遭報應了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甭迩跗沧燧p嗤,“我掙錢納稅,是大功德?!?/p>
董事會內斗公開化,陳敬山被立案調查,蘇錦俞被董事會暫停職務。
集團總部人心渙散,核心高管和業務骨干紛紛另謀出路。
隔著辦公室牧炎都能感覺外面被恐懼籠罩的硝煙。
“蘇氏賬上現金枯竭,優質資產全部質押,本地所有的救援方都冷眼旁觀,甚至開始瓜分其流失的客戶與市場份額?!?/p>
洛千熙說著感慨唏噓道:“墻倒眾人推啊,真現實。”
“我明天就去凡邇市了,凡邇市解決了,就去京都。”牧炎仰頭吞云吐霧,眉間縈繞著多年壓抑的疲憊。
“要我說別折騰了,BHC也好,蝕骨也罷,跟你我沒什么關系?!甭迩鹾醚韵鄤瘢澳敲炊嗯P底和線人都沒能……”
“我沒幾年了。”牧炎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