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妍有自己的決定,這段時間事情發生了太多,她總是半宿的睡不著覺,她想了太多,而現在所行的辦法,是她覺得到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
正如父親所言,在作為一個父親的身份上,李延寧其實是不錯的,他甚至在很大的程度上超過了這世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父親。作為一個丈夫,他不說太好,但總體他是一個負責人的人,如今也在積極地去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對于媽媽離婚的這個提議,她暫時保留想法,她現在的想法就是,只要能穩妥地安置好婆婆苗春芳,讓他們的家庭生活回歸到正軌,那一切就還能如常。她盡可能地希望孩子生活在一個溫馨的、沒有太多爭吵的、健康的環境中長大。當然,她并不是覺得離婚后生活環境不健康,只是不希望他們的生活中缺失掉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
“好啦,不要為了我的這點事不開心了,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頓飯。”童妍笑著看著她爸媽,“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有處理這些事情的能力,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處理不了了,我一定會找你們幫忙的。”
白嵐還想說什么,被童成業攔了下來。待菜上來后,兩人不斷地給女兒夾菜,什么也不求,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多吃一點,這可能就是為人父母一輩子最大的心愿。
父母的關心應該是這世上最好的藥了,只一頓飯的時間,童妍覺得自己的心情又輕快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比出來時要多。
童成業送兩人回去,童妍打包了兩份李延寧喜歡的菜,進門時沒見著苗春芳,只看到李延寧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了餐桌上,他對著電腦似乎是在工作。
聽到開門聲,李延寧立馬站了起來,迎到門口。童成業沒進門,只說他還有事,等過兩天白嵐和童妍從舅舅家回來后再來。
白嵐有午睡的習慣,因著她現在睡的床單被套被苗春芳洗了,所以童妍沖洗給她拿了一套。趁著白嵐鋪床的時候,童妍問李延寧怎么沒看見他媽,李延寧說他媽覺得不舒服,所以睡覺了。
童妍提起了她前幾天去找李鑫韓璞道謝的事情,說起了請他們到家吃飯這件事。想到后來的那些官司后續以及讓高晉德答應和解的那些辦法都是從兩人那得來的,他們替李家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確實該道謝。李延寧還想把石律師也請到家里來。這一點被童妍否了。
“請石律師不一樣,我們是支付了律師費的,是商業關系,何況律所距離我們有點遠,他基本上不會答應。我們要感謝石律師,可以去他公司附近找個有檔次一點的餐廳。”童妍其實有些犯困,但她還是在李延寧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在她看來,石岫雖然和童櫟是好朋友,可他們去找石岫的時候,并沒有提到童櫟,面兒上他們只是委托人和被委托人的關系。她又說,“當然,如果你真想把人請到家里,那你最好是帶上童櫟,這種情況下石律師才有可能會來。”
一提到童櫟,李延寧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即便他昨天在白嵐的面前還挺起了腰桿。他還是不想讓童櫟知道,他們是去找的石岫才贏的這場官司,他不想讓人認為,石律師是依著童櫟這層關系才幫他打官司的。他不愿別人這么想,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認,所以他寧愿自欺欺人。
童妍也去睡覺了。
下午是李延寧去接的李垚,李淼因為離得近,白嵐又不想和苗春芳呆在一個屋子里面所以主動提出去接李淼放學。這兩年她也常接李淼,老師都認識她。
童妍用筆記本在客廳處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趁著沒其他人在家,苗春芳突然走到童妍的面前,問:“我的銀行卡是不是在你那?”
童妍正在處理工作,冷不丁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她皺眉:“什么?”
“我有一張銀行卡,上面還有不少錢,可能是上次我忘了帶回去,是不是在你那?”苗春芳盯著她,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像是要賴在童妍身上,又像是想要從她身上看出點什么來。
童妍立馬就想起了前幾天她媽從客臥里翻找出的那張銀行卡,那張卡被紙包著,上面寫的字也是公公留給童妍的,顯然并不是苗春芳的。
“你的銀行卡怎么會在我這?丟了就找銀行去掛失,萬一被人盜刷就追不回來了。”童妍收回視線繼續工作,公公留的那張銀行卡她已經給了李延寧,她不知道苗春芳說的這張銀行卡是不是公公的那張,但很明顯,李延寧并沒有將公公的那張銀行卡給苗春芳。
“我的銀行卡怎么就不能在你這,我就放在那房間里,我現在找不著了,那不就是你拿了嗎?我那卡上還有不少錢呢,你們該不會是看到上面有錢就不還我了吧?”
苗春芳一番話把童妍氣笑了。
她再次抬起頭看向苗春芳:“我是有透視眼嗎,我能看一張銀行卡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錢?您不是在懷疑我拿了卡,是在懷疑我媽拿了您的卡吧?雖然我不知道您這卡里到底有多少錢,但不管這卡里有多少錢我媽都瞧不上。”
“少說得那么冠冕堂皇,到底有沒有瞧見我那張卡,是一張綠色的!”苗春芳擺明了就是不打算善罷甘休。
童妍直接拿出手機來,劃到撥號界面,問苗春芳:“說吧,哪個銀行的,我幫你先掛失。”
“不行!”苗春芳當即就阻止,意識到不對,她又支支吾吾地說,“那張銀行卡是你爸爸的。”
果然是那張卡。
見童妍就這么望著她,她也不裝了,直言道:“那張卡你爸一直都放在家里,是上次小寧帶他來看病,他才把那張卡帶過來的。但回去后我就沒有再看到過那張卡,肯定就是在你們這。那個房間就只有你和你媽進去過,除了你們倆以外就沒有別人會拿。”
“這個家不是只有我和我媽,還有您兒子。”童妍冷冷地說。
李延寧說過,當初公公在住院的時候就把卡給過他,他沒要。后來公公又給童妍,童妍也沒有要。但此刻在苗春芳的口中,童妍和她媽一下子就變成了貪圖公公錢財的小人,是偷了他們家錢的壞蛋。
也幸虧她昨天在李延寧回來后就將卡給了李延寧,否則她現在真要被苗春芳坐實偷盜的罪名了!
“我兒子拿了他爸爸的卡難道不會給他爸爸嗎?你可真是好笑!”苗春芳抱著胸盯著童妍。
“我覺得你更好笑。”
童妍剛才是不確定苗春芳說的什么卡,現在知道了,但苗春芳這么污蔑她和她媽,她很是惱火,冷笑一聲,“卡丟的時候你怎么不找?爸去世之前那么長時間怎么不找?昨天到我們這來了,今天就說卡丟了,行啊,你報警唄,你要不會報警我替你報警,我倒是要看看這卡是誰拿了!”
“那,那我之前也不知道我卡丟了啊。”苗春芳不會真的讓童妍報警,她只是在詐童妍。
她見過李羅金有張卡,她還問過李羅金怎么辦了新卡,他當時說是單位讓統一去辦的。但李羅金去世后,她在李羅金的遺物里并沒有找到那張卡,就好像是憑空消失掉了一樣,苗春芳懷疑那張卡是被李羅金掉在這里了,這才詐一詐童妍,反正李羅金人已經不在了。
童妍沒慣著她,只問:“要報警嗎?”
“你要想藏我報警能有用?”苗春芳哼了一聲,沒再找童妍的麻煩,轉身回了她現在住的書房。
童妍沒跟李延寧提這張卡的事情,李延寧自己不提,她也不會去多這個嘴。關于卡的事情,苗春芳沒有再提,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把苗春芳丟卡還懷疑是她和她媽偷卡的這件事跟李延寧說了。
李延寧惱火,這才跟童妍說:“爸那張卡是他自己的,里邊的錢也是他這些年自己存起來的,媽不知道。”
“你給媽嗎?”童妍問。
“爸給咱們的,拿著吧。媽手里有錢,再說了,她現在跟我們住在一起,吃喝拉撒都有我們,她也用不著什么錢。”
李延寧沒打算將那十萬給苗春芳。
“這錢你知道密碼就去取出來換個賬戶,爸已經去世了,后面賬戶要是注銷,這錢就不好取了。”童妍提醒。
李延寧嗯了一聲,說給她捏捏腳讓她早點睡,明天還要去醫院。
第二天,童妍在白嵐的陪同下要去醫院做產檢,李延寧也要去醫院復查鼻子,問苗春芳是呆在家里還是跟他一起去。苗春芳說呆在家里,李延寧就載著童妍和白嵐去了醫院。
車剛開出去沒多久,童妍突然說她忘了帶東西要回去拿,李延寧將車開回了樓下,白嵐說她上去拿,童妍怕白嵐找不到就自己上去。進門時她沒看見苗春芳,等她走到臥室,入眼就是苗春芳在她的臥房里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你在干什么?”童妍驚呼出聲。
苗春芳沒想到童妍會突然回來,她嚇了一跳,手里翻找的一堆卡也掉在了地上。她結結巴巴,“我,我就找找我的卡。”
童妍氣得快要站不穩了,她直接拿出手機撥給李延寧,聲音都在發顫:“你上來,你現在馬上上來!”
李延寧聽著童妍的聲音就絕對不對勁,他連話都沒有說出口,童妍就把電話掛了。
“肯定出事了。”白嵐心里一緊,趕緊下車上樓。
兩人乘坐電梯著急忙慌上去,就見童妍扶著強站在臥室門口,一副明顯氣著了的樣子,而苗春芳則不見蹤影。
“怎么了怎么了?”白嵐立馬攙扶住童妍,將她扶到沙發處坐下。
童妍看向李延寧,她手指發顫地指著臥室,“你自己去看!”
李延寧一路緊繃上來的,此刻見他媽不在,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一走到臥室門口,就看到抽屜里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全部都被翻出來了。
“怎么回事?”他有些懵。
“你媽!”童妍眼睛里噙滿了淚水,她聲音哽咽又氣憤,“我一上來,就瞧見你媽在我們房間里翻箱倒柜,還污蔑我偷她的卡,說要在我那里找出來。”
李延寧頓時有種火球在他頭頂爆炸的感覺,他徑直走向書房,還沒等他推門,苗春芳已經從里面將門拉開,語氣兇得很,“我又沒干什么,我就是找一下我的東西,我說什么了我,有必要這么大動干戈嗎?”
“難怪你要留在家里。”李延寧真的是拳頭都握緊了,他眼睛發紅,“你真的是不可理喻!”
“李延寧!”
“你別叫我!你這一天天的到底要干什么啊,你是不是見不得我過得好啊,是不是要我也下去陪我爸你才甘心啊?!”李延寧沖著她就吼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當個人?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和童妍你才甘心?”
他這聲吼得振聾發聵,就連聽了童妍的話原本上前就要去找苗春芳算賬的白嵐也嚇了一跳,忍不住退了兩步,回來拍了拍童妍的后背。
苗春芳愣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兒子會這么吼她,罵她,也沒想到他的話能說得這么重,說她不當人。
她是怔忪的,那一瞬間她是茫然的,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五十多歲的婦人跋扈了半輩子,幾乎一輩子沒輸過的她,第一次被兒子吼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她的眼神是錯愕的,是震驚的,而后變成了驚愕,無措,憤怒,失望……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情緒,帶著后怕的,令人不安的。
屋子里安靜得不像話。
苗春芳身體微微的發顫,她的手還握在門把手上,她微胖的手指用著力,她也紅了眼眶。
她想說點什么,想把李延寧罵回去,想像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樣,跳出矛盾點,找出另一個道德的制高點,對李延寧進行道德綁架,利用她慣會的撒潑打滾,將局勢扭敗為勝,但她一個字說不出來。她嘴唇顫顫,發不出一個聲音來。
直到她突然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往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