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看出寧康帝精神不是很好,皇后主動將賈璉二人帶回坤寧宮,商議剩余的瑣事。
見皇后和昭陽公主在討論如何快速讓他搬進皇城,賈璉開口道:
“母后,兒臣覺得搬進新王府之事,不必著急。
眼下朝鮮使臣即將入京,兒臣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出征之上。
至于搬遷,還是等兒臣凱旋之后,再議不遲。”
賈璉對允王府不是很了解。
但是看寧康帝給四皇子修建的王府,想來規模和輝煌程度,也高不到哪兒去。
或許都不一定能夠超越寧榮二府。
而且因為是允王住過的地方,導致賈璉對搬過去的欲望不是很大。
只是因為這是寧康帝和皇后的決定,賈璉也不好讓他們收回成命,另外賜他塊地盤。
因此他覺得他在大觀園住的挺好的,剛剛按照自己的心意建成的大書房,還沒使用多久呢。
完全沒必要現在著急搬進皇城。
皇后聽到賈璉的話,面上露出擔憂之色。
方才在養心殿她不好表態,現在總算是想起,勸說道:“你父皇都說了,你現在是王爺了,可以不用親自領兵,你又如何不樂得清閑呢?”
賈璉耐心的解釋:“一則這是之前就和父皇與朝臣們商量好的事情,關乎國家大計,不能隨便反悔。
二則兒臣若只是個貪圖享樂,不思進取,不思報效國家君父的人,又如何對得起,父皇母后對兒臣的這份鐘愛呢?”
見賈璉故意俏皮的沖她笑,皇后也跟著笑了笑,心里卻是十分感慨。
世上本無無緣無故的愛。
她原本也只是見寧康帝對賈璉格外青睞,而賈璉也確實優秀,所以才想要選他來給她養老送終。
哪怕后來經過這多次見面,她也只是覺得,賈璉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如今,她總算是明白了寧康帝為什么會那般喜歡賈璉,甚至會為了賈璉,做出一些不符合帝王心性的決定來。
她雖然不像寧康帝那般將江山社稷看得重。
但她也是大魏的皇后,是整座江山的女主人。
站在她的身份之上,她也很難不喜歡一個以國家大計為重的臣子。
換句話說,賈璉若是在成為她的兒子之后,還能繼續為國家建立巨大的功勛,那么她也會與有榮焉,甚至沾光。
后人提及她的名號,也會覺得她慧眼。
站在他們這個層面的人,很難有不在乎身后名的。
皇后也不例外。
所以,僅僅在這一刻,她就有一種,為有賈璉這樣的兒子而驕傲的感覺。
于是頷首拍板:“好。既然我的皇兒有這般志氣,我自然高興。
就按照你的意思,等你凱旋之后,再議搬遷之事。
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母后派人,給你將王府好好拾掇拾掇,該翻新修葺的地方也好好給你修整一遍。
對了,宮女太監這些都好辦,母后可以直接從宮中給你調配。
不過這王府外事,還得挑一個官員給你負責。
皇兒心中可有人選?”
賈璉知道皇后問的是王府長史的人選。
王府長史雖然是專為王爺服務的,但也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由朝廷派遣,掛職于宗人府。
其設置之初,未嘗沒有替朝廷監視王爺的意思。
但是一般來說,若非和宮里關系不好或者受到猜忌的王爺,皇帝也不至于把面子弄得難看。
因此這長史一職,通常都是王爺自己提拔推薦,然后由朝廷通過任命。
當然,王府除了長史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屬官。
但這些微末小官就不值得皇后關注了,確定長史之后,由長史按照賈璉的意思,自行搭建班子就可以了。
嗯,若是把王府看作朝廷,那長史就相當于是首輔。
賈璉在今天之前根本沒想到寧康帝會突然給他封王,自然也沒有想過什么長史的人選。
本想讓皇后隨便安排,但是忽然間想起一個人來,笑與皇后道:“要說人選,兒臣還真有一個。
就是前科進士,如今剛上任一年的清河縣令顧旻。
若是可以,兒臣希望將他調回京,給兒臣當長史。”
皇后聞言皺眉道:“才是個縣令,會不會資歷太淺了一些……”
賈璉知道皇后是嫌棄顧旻級別資歷太低,不能給他撐起門面。
也是,哪怕只是郡王府,長史也是正四品的官銜。
讓一個七品縣令來當長史,這相當于一下子提升了多少級?
雖然是開掛一般的高升,但是賈璉卻也知道,人顧旻未必多樂意來給他當長史!
人家好歹也是正經科舉出身,人也年輕,現在就已經是一地父母官了。
將來按部就班,前程也一定不低。
但是一旦來給他做長史,雖然品階一下子飛升,卻也從此被打上“家臣”的烙印。
從此前榮辱富貴與王府融為一體……
是賺是虧,還真是不好評判。
不過賈璉想著,憑他二人的交情,對方應該也不會拒絕。
于是說道:“母后別看他資歷淺,其實早在兒臣就職兵馬司的時候,此人就在衙門內給兒臣充當幕僚。
兒臣深信他的為人,所以愿意提拔于他。”
皇后聞言,自然也就不再多言,讓昭陽公主下去之后,命吏部行文,將此人調回來聽用。
說完了這件事,賈璉又道:“對了母后,還有一件事請您定奪。”
“何事?”
“如今兒臣已經回歸天家,也已經受封平遼王。
那賈家的爵位,是不是應該還給他們了?”
皇后這才想起,賈璉之前一直都是頂著賈家的世襲爵位的。
如今賈璉抬宗,該賈家的爵位,確實該還給他們了。
沒等她發話,賈璉又補充道:“還有寧國府的爵位……”
寧國府賈珍父子鬧出那樣的丑聞,按理說朝廷完全有理由,將寧國府的爵位褫奪了。
但是眼下的情況是,要繼承爵位的是尤氏的兒子。
身為老父親,賈璉當然也不能虧待了自家大兒子。
原本爵位傳承是宗人府管理,皇帝做主。
現在皇帝無暇管事,讓皇后代其署理此類事務,賈璉才向皇后稟明。
皇后卻道:“這件事,你和昭陽商議就行了。她不是還領著宗人府的職務嗎。
你們兩個商議好了,把奏呈遞進宮里就行了。”
就這樣,原本對賈家來說無比重大,關系著兩府榮辱富貴的爵位傳承之事,皇后連考慮都懶得考慮,直接讓賈璉兩兄妹做主。
二人執掌帝國權柄的局面,初現端倪。
……
卻說榮國府。
在賈母等人回家,將賈璉封王等消息帶回來之后,寧榮二府,乃至賈家八房頓時沸騰了。
賈政更是在征得賈母等人同意之后,立馬著人雕刻了一塊“平遼王府”的匾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下了賈璉的“榮國公府”門額。
然后賈母等人不知道私下商談了些什么。
總之,他們商談完了之后,一個人都沒有散,全部來到了賈璉的大書房,等候賈璉回府。
沒辦法,他們有太重要的事情,想要在賈璉回府的第一時間找到賈璉商議。
但他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交代下人讓賈璉回府之后第一時間去夢坡齋或者榮慶堂問話。
他們在賈璉的地盤上等,也是給賈璉這個新晉王爺該有的尊重。
寶釵黛玉的總裁辦公廳,賈母接過寶釵奉過來的茶,看著寬敞的廳堂、規整的資料柜等,一切都有模有樣。
不由嘆道:“原道王爺就是給你們找個地兒打發時間,沒想到你們倒弄得像模像樣的,不錯。”
賈政夫婦和邢夫人,也是和賈母差不多的神情。
他們雖然都聽說過賈璉讓人在外面弄了幾門產業,但是一則他們都是尊貴人,自命清高,二則也是聽到沒弄的太大,也就不怎么在意。
前面聽到賈璉將事情交給寶釵管,更是以為只是小打小鬧。
沒想到現在看來,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這總裁辦公廳,就整的比賈政的夢坡齋,還要像那么回事。
也就是邢夫人和王夫人沒有鳳姐兒那么大的官癮,否則她倆個只怕都要羨慕寶釵這種大權在握的生活姿態。
釵黛二人的辦公廳都這般模樣了,旁邊賈璉的正書房,自然也不會差。
不過那畢竟是賈璉的私人領地,沒有賈璉的允許,賈母等人都不好私自進去參觀。
這也是賈政,也學著賈寶玉賴在一群女人中間的原因。
沒有讓他們等太久,臨近黃昏的時候,賈璉終于回府。
在接受了一番親兵侍衛和奴才小廝們的叩拜之后,賈璉聽說賈母等人在大書房等他,便直接過來。
剛過穿堂,迎面就見自己的大書房涌出來一大票人。
他們下了月臺,來到院中齊刷刷下拜:
“恭迎王爺回府……”
賈璉一個健步,上前將賈母扶住,然后笑對其他人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倒弄得生分了。”
賈母見到賈璉還是一如既往的尊敬她,無比高興的說道:“禮不可廢。雖然是一家人,從此之后,卻已有君臣之別。”
按照大魏的禮制,王爺也是君,正式場合官員應該下跪。
(參考原著,秦可卿的葬禮上,賈赦、賈政、賈珍等人,向北靜王行跪拜禮)
賈璉笑道:“再是禮不可廢,豈有讓直系長輩跪拜的道理?其他人可以跪,老太太,老爺太太卻是絕對不行的。
除非,你們現在已經不拿我當賈家人了。”
賈璉這話一說,賈政等人眼神大亮。
他們之所以著急忙慌的將平遼王府的匾額掛上,就是怕賈璉歸入天家之后,從此疏遠了他們。
他們將平遼王府掛上,就是在向賈璉表示,他們賈家一點都不介意,讓賈璉的王府,繼續開在他們兩府中間。
而今賈璉這句話,就算是承認了。
即便他如今已經貴為皇子,也還是愿意承認自己賈家人的身份。
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賈母直接笑的合不攏嘴,王夫人也是滿臉慈愛的樣子看著賈璉,似乎這一刻的賈璉,在她眼里比她的親兒子還要順眼。
賈璉此時的目光,卻已經越過賈母等人,看向后面。
釵黛、三春姐妹、尤氏婆媳、薛姨媽等等,一眼根本看不完。
可以說,兩府但凡有些體面的,都出現在這里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崇拜和討好。
賈璉心里也笑了。
這就是,他為什么要拒絕孔駟的無理要求,堅定的要認新的爹娘了。
這種一步登天的,萬人羨慕的感覺,誰能拒絕呢?
也無法一一和看著他的人眼神交流,賈璉低頭,對著賈母等人道:“老太太你們專程在這里等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說吧?
走吧,去我的書房說話。”
“是,謹遵王爺諭旨。”
一眾人等著賈璉抬腿走上臺階,才敢跟上。
其間賈母給了王夫人一個眼神,王夫人猶豫了一下,回頭對身旁的薛姨媽道:“妹妹先和寶丫頭去廳上喝茶,我談完了正事,再來找你說話。”
“哦哦,好的,姐姐你們先忙。”
薛姨媽略顯尷尬的停下腳步。
其實以她的眼力見兒,該知道人賈家有重要的事要商議,她不好跟上去的。
但是沒辦法,誰叫這個時候的賈璉渾身散發著金光,讓她情不自禁的跟著賈璉的影子走了。
薛姨媽這一停,其他哪怕后知后覺的,也不敢再跟著,紛紛在月臺前站住,眼看著賈母、邢王二位夫人,以及賈政等少數幾個人,隨著賈璉走進書房。
……
待丫鬟們搬來凳子之后,賈母等人便迫不及待的將丫鬟們都攆出去了。
于是屋里,就剩下賈璉、賈母、賈政、王夫人和邢夫人。
看著坐在案后,好整以暇等著他們開口的賈璉,賈母率先開口:
“王爺在宮里待了那么久,可是相關的事宜都辦妥了?”
賈璉點點頭。
從宮里出來,他和昭陽公主又去了宗人府一趟,以最簡潔的流程,將相關事情辦了辦。
現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明天再進宮,在禮部和鴻臚寺等官員的主持下,舉行一場正式的過繼典禮,他就算是名符其實的皇后嫡子了。
不過賈璉有些擔心,禮部那些家伙會不太配合。
畢竟賈璉自己都清楚,在寧康帝有親生兒子的前提下,將他過繼給皇后,多少有些不合規矩。
不過倒也不怕,反正壓力都在寧康帝身上。
寧康帝現在又是病號,有本事他們去逼皇帝!
而且禮部的官員那么多,孔駟不配合,不還有其他人嘛,哪個不能主持。
要都玩不合作那套。
大不了繼續換一批努力上進的。
賈母等人見到賈璉點頭,都知道事情塵埃落定。
不論是賈璉封王,還是過繼給皇后之事,都板上釘釘了。
雖然心中再無疑慮,但是他們一個個看著賈璉,卻是欲言又止。
賈璉當然知道他們最關心什么,也無心逗他們玩。
見他們不好意思問,賈璉就主動說道:“我如今蒙陛下天恩,受封平遼王,算是宗室王爵。
所以,我身上原本屬于榮國府的爵位,也就自動退下來了。”
賈璉這話一說,賈母等人立馬激動起來。
尤其是賈政兩口子,喉嚨都不自覺的咽了咽。
賈政雖然幾乎沒有覬覦過這個爵位,但是能夠名正言順的拿到一個爵位,誰又會嫌棄呢?
王夫人就更不用說了。
只要賈璉不需要這個爵位了,那不論是落到賈政,還是她的寶貝兒子身上,對她來說都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不但自己再也不用為兒子的前程擔憂,而且自己身上的誥命說不得也可以再升升。
原本王夫人也是沒有多少升誥命的執念的。
但是誰叫這些年,侄女王熙鳳,一路火花帶閃電,那誥命不要錢似的往上飆升。
眼下更是一個王妃的超級身份就要砸到她頭上,這無法不令人羨慕的胸尖尖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