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那個器魂‘冰凰’，你可看出了什么？所言是真是假？”顧淵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xù)問道。
“應(yīng)該是真的。”太始真壤語氣肯定了幾分，“我能隱約感應(yīng)到那灰衣小子體內(nèi)，確實蟄伏著一道非常虛弱、但本質(zhì)極高、帶著寒冰與鳳凰屬性的神魂本源。”
“若她所言非虛，原本是上品神器的器魂，那其位格確實足以匹配你的九霄驚鴻劍。若她真的愿意全心全意融入，成為新劍魂，那你這柄劍即便不能立刻恢復(fù)到全盛時期的上品神器之威，至少也能復(fù)蘇大半，成為一件對你而言，威力遠(yuǎn)超任何帝品攻擊仙器的超級底牌！前提是你能發(fā)揮出它的部分威力。”
就在顧淵與太始真壤心神交流之際，殿外的凌天宇見他久久不語，似是陷入沉思，不由輕聲問道：“顧兄？可是……不愿接受這份好處？”
顧淵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凌天宇身上，眼神已恢復(fù)平靜，但深處卻多了一絲銳利：“好處自然令人心動，但天上不會掉餡餅，如此大的機緣，凌道友主動送上門，想必……并非毫無條件吧？”
凌天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點了點頭：“顧兄果然敏銳。此事……確實并非小弟能做主。具體條件，需我‘冰凰’姐姐親自與你談。”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優(yōu)雅，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虛弱感的女子聲音，便直接在顧淵的識海中響起，并非通過凌天宇之口轉(zhuǎn)述：
“顧淵小友，妾身‘冰凰’，原為上品神器‘冰凰凝魄劍’之器魂。妾身愿融入‘九霄驚鴻劍’，助其補全劍魂，重現(xiàn)神威，認(rèn)你為主，供你驅(qū)策。唯一所求，便是待你將來實力足夠，需前往神締界，為妾身的前主人討回血債，誅殺仇敵！”
這聲音直接響徹靈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率與決絕。
顧淵眉頭微挑，并未因?qū)Ψ绞巧掀飞衿髌骰甓窇郑炊届o問道：“為前主人報仇？敢問令主仇敵何人？所為何事？若令主乃是咎由自取，或其仇敵乃是秉持正義，恕顧某難以從命。”
那清冷女聲似乎對顧淵的反應(yīng)并不意外，反而帶著一絲贊許：“小友心性，果然值得托付。妾身前主人乃是因家族至寶被覬覦，遭人設(shè)計圍攻，最終不敵隕落。仇敵乃是神締界的一方大勢力，行事霸道，貪得無厭。”
“妾身可以神魂本源立誓，前主人絕無大惡，乃是無辜遭劫。小友只需答應(yīng)，待你實力足夠，且確認(rèn)仇敵確為該殺之人后，再行出手即可。若屆時你認(rèn)為仇敵不該殺，或事有蹊蹺，此約亦可作廢。”
顧淵沉吟片刻。
對方并未強求他立刻去報仇，也未隱瞞仇敵的強大，反而給出了“確認(rèn)該殺”的前提和“可作廢”的余地，顯得頗為誠懇。
“若真如你所言，令主無辜被害，仇敵橫行霸道，待我實力足夠，自當(dāng)盡力為之。”顧淵給出了承諾。
他行事自有準(zhǔn)則，若對方真是該殺之人，他也不介意順?biāo)浦邸?br/>“好！小友快人快語！”那清冷女聲似乎松了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些許，“那妾身這便進(jìn)入小友精神之海，準(zhǔn)備與神劍融合。過程中，或許會觸及小友一些隱秘，還請小友勿要抗拒。”
“且慢。”顧淵忽然道。
他心念一動，對太始真壤傳音：“太始前輩，我精神之海有太一真金守護，可否暫時限制其力量，讓這位‘冰凰’前輩順利進(jìn)入？另外，幫忙‘照看’一下，以防萬一。”
太始真壤的聲音立刻響起：“放心吧小子。你這精神之海，如今有我和太初真炎、太一真金，還有那株生命神樹幼苗，固若金湯。她雖然是上品神器器魂，但如今虛弱得很，位格雖高，實力卻大損。她想進(jìn)來，太一真金那點自主守護力量根本攔不住，也無需特意限制。有我們看著，她翻不起浪花。”
得到太始真壤的保證，顧淵心中大定，對那清冷女聲道：“前輩請。”
話音剛落，顧淵便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zhì)無比精純冰寒，又帶著淡淡涅槃生機的魂力，如同涓涓細(xì)流，小心翼翼地從凌天宇那邊延伸而來，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輕柔地觸碰到自己的眉心，然后緩緩流入自己的精神之海。
整個過程，顧淵并未感到任何不適或威脅，反而覺得精神微微一振，似乎那股魂力本身便帶有滋養(yǎng)神魂的效用。
就在“冰凰”的魂力進(jìn)入顧淵精神之海的剎那，顧淵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的吸氣聲。
那是“冰凰”的聲音，直接在精神之海回蕩：
“這……這是……太始真壤？！還有……太初真炎？！那金光……是太一真金的氣息？！那株小樹苗……生命本源如此精純……天哪！小友，你……你究竟是何人？竟能讓這幾種天地本源神物共處一體，安然無恙？！”
她的震驚尚未平息，緊接著，似乎又察覺到了什么，聲音中的震撼更甚：“九……九十九條仙脈？！”
她的聲音甚至因為過度震驚而有些顫抖，后面的話竟未能說完整。
顯然，顧淵精神之海內(nèi)的景象，以及他體內(nèi)隱藏的九十九條仙脈，給這位曾經(jīng)的上品神器器魂，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外界，凌天宇見顧淵閉目凝神，知道“冰凰”姐姐已經(jīng)開始了接觸。
他深吸一口氣，面色變得無比嚴(yán)肅，對著顧淵沉聲道：“顧兄，我凌天宇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言，絕無半點虛假算計。‘冰凰’姐姐于我，亦姐亦母，是我在這世上最后的親人。她選擇相信你，我亦相信你。但……”
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倘若日后，顧兄你仗著劍主身份，欺辱‘冰凰’姐姐，逼她做不愿之事，或是對她有任何不利……我凌天宇即便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也必向你討回公道！”
這番話，他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顧淵緩緩睜開眼，看向凌天宇，眼神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凌道友，你的想法，未免有些骯臟了。顧某行事，自有分寸。若無事，顧某便先行一步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凌天宇，轉(zhuǎn)身便向大殿之外走去，步履沉穩(wěn)，背影挺拔。
看著顧淵離去的背影，凌天宇緊繃的神色緩緩放松，嘴角竟不自覺地噙起一絲淡淡的、釋然的笑容。
顧淵最后那句帶著譏諷的回答，非但沒有激怒他，反而讓他心中最后一塊大石落地。
此人，心性磊落，重諾而有底線，值得托付。
“冰凰”姐姐跟著他，或許真能因禍得福，重獲新生，甚至……超越以往。
就在顧淵走出大殿，重新與薛追風(fēng)等人會合之際，他精神之海中，那清冷的女聲“冰凰”——冰凰，似乎終于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的聲音帶著無比復(fù)雜的情緒，在顧淵識海中問道：“小……主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讓太始真壤、太初真炎、太一真金這幾種屬性迥異、甚至相互克制的天地本源神物，如此和諧地共存于一體？這簡直是違背常理！”
太始真壤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響起：“嘿嘿，這算什么。等太一真金那小子醒了，融合出第三形態(tài)，那才叫厲害呢！至于怎么做到的……當(dāng)然是咱這位小主人福緣深厚，天賦異稟啦！對了，新來的，別光顧著驚訝，先自我介紹一下唄？以后咱們可就是鄰居了！”
“啊，失禮了。”冰凰的聲音連忙收斂了震撼，恢復(fù)了那份清冷優(yōu)雅，但語氣中明顯多了幾分恭敬與小心翼翼，“妾身‘冰凰’，原為上品神器‘冰凰凝魄劍’之器魂。前主隕落，妾身僥幸殘魂得存。不久之后，妾身將融入主人之神劍‘九霄驚鴻劍’，成為其新劍魂。日后，還請?zhí)记拜叄约爸T位……多多關(guān)照。”
“冰凰？名字挺好聽！”太始真壤老氣橫秋地評價道。
只是那奶聲奶氣的語調(diào)，與這評價的內(nèi)容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識海中的氛圍莫名有些怪異，卻也悄然拉近了幾分距離。
就在顧淵和凌天宇一前一后走出大殿，與薛追風(fēng)等人會合后不久，又有一人從相鄰的另一座大殿中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明顯的戰(zhàn)斗痕跡，氣息也有些起伏，但眼中卻閃爍著通過考驗的興奮光芒。
至此，加上先前走出的山羊胡男子、紅衣女子、古板老者李老等人，以及薛追風(fēng)、顧淵、凌天宇，還有剛剛出來的這位，聚集在中央這片開闊區(qū)域、成功通過第一個考驗的人數(shù)，達(dá)到了八人。
幾乎在顧淵和凌天宇走出的瞬間，山羊胡男子、紅衣女子等人便已不約而同地悄然釋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向顧淵和凌天宇。
雖然這樣直接探查他人骨齡修為有些失禮，但先前那“不足百歲”的猜測實在太過驚人，讓他們按捺不住好奇。
神識掠過，結(jié)果不言自明。
那旺盛到近乎耀眼的生命朝氣，那與修為境界極不相符的年輕骨齡氣息……清晰無誤！
“嘶……竟然……竟然是真的！”紅衣女子掩口低呼，美眸中異彩連連，“不足百歲……我的天，我三百歲才堪堪突破混元大羅金仙，至今還未摸到法則奧義的門檻……”
“怪物……簡直是兩個小怪物！”山羊胡男子捻著胡須的手都在微微發(fā)抖，看著顧淵和凌天宇的眼神，如同在看兩件稀世珍寶，“以他們的資質(zhì)，一旦進(jìn)入玄幽府，恐怕立刻就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乃至仙王長老收為核心弟子，傾力培養(yǎng)！日后，別說玄幽府，恐怕在整個南天疆域，都必將大放異彩！”
那位剛剛走出大殿、氣息尚未平復(fù)的青年男子，恰好也聽到了這番議論，他下意識地也探查了一下顧淵和凌天宇，隨即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挫敗。
他修行八百余載，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僥幸領(lǐng)悟一絲法則皮毛，勉強通過這第一道考驗，本以為已是同輩翹楚。
可眼前這兩人……不足百歲？
實力卻絲毫不弱于自己，甚至那個紫衣青年顧淵，明顯更強！
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原來，真正的天才，是如此模樣。
薛追風(fēng)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目光掃過四周，發(fā)現(xiàn)除了這十座獨立大殿和中央這片空地，周圍并無任何通道或門戶，仿佛一處完全封閉的空間。
“諸位，”薛追風(fēng)沉聲開口，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我們皆已通過第一道考驗，聚在此處。然四周并無去路，不知下一步該當(dāng)如何？”
“或許，需等到十人全部聚齊？”那位古板老者李老沉吟道，“此地共有十座大殿，如今已走出九人，尚有一座大殿內(nèi)，考驗仍在繼續(xù)。”
“李老所言有理。”山羊胡男子點頭附和，“仙皇殿布置玄奧，很可能需十座大殿的考驗者全部完成，或是湊夠十人，才會觸發(fā)下一步的機關(guān)或提示。”
這個猜測得到了大多數(shù)人的認(rèn)同。畢竟，將十個通過考驗者聚在一起，總不會只是為了讓他們大眼瞪小眼。
等待間，眾人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顧淵和凌天宇身上，話題也再次圍繞他們展開。
“說起來，方才提及的那位慈云宗天才洪濤，也是驚才絕艷之輩，可惜……”山羊胡男子搖頭嘆息，“觸犯了仙皇殿的禁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即便他背后的慈云宗知曉此事，恐怕也無可奈何。畢竟，仙皇殿內(nèi)的一切記憶，據(jù)說都無法帶出南天古境下境。”
“這也是南天古境的規(guī)則之一，防止外界勢力因門下弟子隕落而尋仇，引發(fā)更大紛爭。”紅衣女子接口道，語氣復(fù)雜，“不過，若那洪濤有顧道友這般……嗯，這般強悍的防御實力，或許結(jié)局又會不同。”
“實力不濟，又妄圖鉆營取巧，終究是取死之道。”另一人點評道，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顧淵。他這話雖有道理，但此刻說出來，難免有幾分“馬后炮”以及隱隱的酸意。
畢竟，顧淵可是硬扛著“作弊”懲罰，強勢通關(guān)的！
眾人議論間，凌天宇獨自站在不遠(yuǎn)處，冷峻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幾分，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閉目養(yǎng)神的顧淵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探究與警惕，反而帶著幾分看待朋友般的平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這一幕被一直暗中觀察的薛追風(fēng)捕捉到，他心中不由泛起更大的疑惑與驚訝。
之前顧淵和凌天宇在大殿內(nèi)單獨交談，出來時顧淵面色冰冷，目不斜視，而凌天宇卻嘴角帶笑，神色釋然。
這已經(jīng)讓薛追風(fēng)覺得十分詭異，以他對顧淵的了解，以及凌天宇那同樣孤傲的氣質(zhì)，兩人不打起來就算好了，怎會如此？
而現(xiàn)在，凌天宇這“默默關(guān)注”的姿態(tài)，更讓薛追風(fēng)覺得匪夷所思。
這東明國的神秘散修，難道真的在短短時間內(nèi)，就和顧淵達(dá)成了某種深刻的默契甚至友誼？
他們究竟談了什么？
顧淵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心神正沉入精神之海，與剛剛?cè)腭v的“冰凰”進(jìn)行著深入的交流。
“你說，你原本的‘冰凰凝魄劍’，與我體內(nèi)的‘九霄驚鴻劍’，出自同一位至強者之手？”顧淵心中問道。
這是冰凰剛才透露的信息，讓他十分在意。
“是的主人。”冰凰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面對顧淵時，那份恭敬與隱約的親近感卻做不得假，“那位至強者驚才絕艷，于煉器一道登峰造極。‘冰凰凝魄劍’與‘九霄驚鴻劍’皆是他心血之作，只是側(cè)重不同。一者極寒凝魄，擅封鎮(zhèn)神魂，一者驚鴻掠空，擅破滅萬法。”
“當(dāng)年，我們兩柄劍的劍魂，還曾相伴許久，情同姐妹……”她的聲音微微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追憶與傷感。
顧淵能感受到她情緒的真實，繼續(xù)問道：“神器之間，也分層次高下？”
“自然。”冰凰收斂情緒，認(rèn)真解釋道，“尋常所說的神器，其實是一個寬泛的概念。嚴(yán)格來說，可分為下品神器、中品神器、上品神器。每一品之間，威能相差巨大。下品神器，其威能大抵與頂尖的帝品仙器相仿，但更具成長性與特殊性。中品神器，則已能初步引動天地本源法則之力，非尋常帝品可比。而上品神器……”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與追憶：“已是神器之巔！每一件上品神器的誕生，都需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不僅需要煉制者本身是擅長煉器的至強者，對材料、火候、陣法、乃至?xí)r機氣運的要求都苛刻到極致。其內(nèi)蘊的法則本源更為完整、強大，甚至能自行演化、完善。‘冰凰凝魄劍’與‘九霄驚鴻劍’，便都是上品神器中的佼佼者。”
顧淵心中了然，對神器的認(rèn)知清晰了許多。
如此看來，自己這柄九霄驚鴻劍，來頭還真是大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