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江掏出手機，找到曹光輝的電話，撥打過去。
曹光輝：“楊縣長。”
“光輝啊！張敏的案件進展到什么情況了？”楊永江平靜的問道。
“具體我不清楚，都是由何方海負責調查。”曹光輝突然接到電話，顯得非常謹慎。
之前，錢濤光的事情上，曹光輝內心險象環生，那樣聽從楊永江，除了心驚肉跳，也沒見什么好處。
有些話外音，還是聽不懂的好。
富貴險中求，求不來的時候，都是鏡花水月，黃粱美夢，還是踏踏實實的好。
畢竟，保持原位，也是很多人一生都奮斗不到的。
犯不著為點子盼頭，把自己搭進去。
只是，放下盼頭，并不容易。
人在仕途，規則就在那里，人人身不由己。
心，也不得超脫。
對于這種事，曹光輝已經變得非常謹慎，楊永江暴露出來的漏洞太大了。
楊永江自然聽出了曹光輝的潛臺詞。
“光輝啊！這段時間是不是壓力太大？”
“是啊！之前的公安局領導包養許寒秋的問題，當時也是查了很久。”曹光輝連忙順著話頭，借坡下道。
楊永江知道曹光輝不想管，但是張敏這件事必須解決，否則后果會更嚴重，處境也會更艱難。
“光輝啊！張敏這件事，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曹光輝心中咯噔一下，眼底閃過厭惡惱怒，果真是這件事！楊永江一再這樣，擺明了是要拉自己下水。
前面錢濤光的事情，說是讓自己擔任副縣長，結果呢，屁都沒有。
現在，又要拿自己當槍使，薅羊毛都不帶這么專一的吧？
曹光輝很不高興，很不情愿。
楊永江沒有聽到回應，更加明白了。
他沉思片刻說道：“這件事不好辦，的確讓光輝為難了，風險與機遇并存，你再思考一下，我等你消息。”
楊永江掛斷電話，怒火升騰，臉黑的要滴水，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出去——
這么小小的角色，都敢不停使喚了嗎？
縣長摔杯子，動靜太大，要被底下人私下議論很久的，楊永江忍住了。
他就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內來回的走動著，盤算著。
形勢很不好——陸羽無論是扶貧，還是招商引資，表現的都非常出色，自己顯示不出來作用，至多是個平庸，要是張敏的事情曝光出來，就真要廢掉了。
楊永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最后，將希望寄托在了王安光的身上。
他沉思片刻，果斷下樓，趕往豐都縣賓館。
趙紅民來調研，王安光一直全程陪同。
之前，全市的扶貧調研，出了很多問題，省扶貧辦至今還沒有定論。
對于深入調研豐都縣，兩千五百萬資金調整使用的問題還在研究中，這種情況下，王安光自然不敢離開。
王安光也不輕松——
丁雄進去了，會不會將自己帶出來？
他也不知道。
還有，眼前的扶貧調研，他也處在一種尷尬的境地——
省里不理他，市里不關注他，作為縣里離任的老書記，豐都縣發生這樣的問題，也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臉。
王安光就像二師兄回家照鏡子，里外都不是人了！
想到這些，王安光心中抑郁，有些分神，用喝茶掩飾著，打發著難熬的時間。
當當當！
房間門敲響，王安光挑挑眉，誰會來？
除了市扶貧辦主任——李雄光，副主任——肖華偶爾進來，沒有人來這。
回到豐都縣，也是榮歸故里，曾經的老部下一個個都不來看自己，人情冷暖，不只是冷暖，王安光面子丟了，內心更不舒服。
“進來！”
放下茶杯，看向門口。
吱呀！
門一開，楊永江走了進來。
楊永江的穿戴依舊光鮮整齊，領導氣質很強，細瞧就會發現，明顯有些憔悴，狀態凌亂。
看到楊永江，王安光倒是有些意外，笑著說道：“楊縣長，稀客啊！你怎么有時間過來了？”
言外之意是很不滿，你都不來看我。
哎！
楊永江沒有虛偽，直接坐下嘆息，“王市長批評的對，我真是有些惱火的不受控制了啊！”
王安光聞言，臉上的怒意消失了一些，看向楊永江，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楊永江呼出一口氣，“張敏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最近一直圍他在轉，想拆除隱患，可惜一直沒有一個可行的方法……剛剛，我給光輝同志打電話，他拒絕了。”
楊永江小心地看向王安光，欲言又止，臉上都是苦澀。
王安光已經明白了楊永江的來意。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眼前的情況，肯定身不由己，緊張害怕了。
想想也是，這要是暴雷，楊永江必然粉身碎骨。
王安光深吸一口氣。
“當日的廉租房，你們到底受賄多少？”
要是過去，楊永江想著前途升遷，一定不會說，現在能自保都是萬幸，沒有辦法，直白道：
“別墅就是送我的！張敏那邊，我不清楚。”
“我一直和你們說，官場可以斗，女人可以玩，但是金錢要慎重，你們一個個的自尋死路！”王安光眼中露出冰冷，盯著楊永江足有幾秒鐘。
王安光怒了，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秦川，還有秦川別墅內的現金和金條，如今輪到了楊永江，他都感覺自己屁股底下不安穩了。
楊永江低下頭，不敢看王安光。
“王市長，事已至此，我該怎么辦？”
蠢貨！
王安光惱怒得胸口生疼，腦袋中同樣一團漿糊。
因為陸羽，豐都縣的官場一次次的地震，要是繼續震下去，那就很難說了。
他沉思片刻，似乎沒有想通，抬手去拿面前的茶杯，啪嗒一聲，碰倒了茶杯，茶水流淌開來。
楊永江連忙拿紙巾，要去擦拭。
王安光抬手制止，淡淡的說道：“擦拭了茶水，也是覆水難收。”
楊永江知道是點撥自己，立即坐直身體，眼中露出請示的目光。
王安光看著面前的茶壺。
“好在還有茶壺，還有水，一切就好，我們還可以繼續有水喝！”
嘶！
楊永江倒吸一口氣，眼神中露出一抹復雜，似乎陷入了糾結。
“茶壺有水，理由有茶，始終都有茶水啊！”王安光抬頭看向楊永江，“畢竟水是無數的，杯子還是不變的，無非是茶葉換個口味嘛。”
楊永江抬頭注視王安光，想要詢問，遇到王安光的眼神，他好像什么都沒有說。
楊永江陷入了沉思，好半天，試探看向王安光說道：“光輝不肯幫我！”
王安光沒有說話，只是微笑搖頭，似乎帶著一種對楊永江的不滿和看不起。
楊永江的心頭涌起強烈的失落，難道……
楊永江再次沉默片刻，直到眉頭挑動兩下。
“謝謝王市長點撥。”
“我們就是說說茶杯嘛！”王安光笑著說道。
楊永江知道，王安光不想參與這件事，他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王安光沉默不語。
楊永江識趣地站起身，告辭。
轉身的背影似乎還帶著沉重的沉思，開門的瞬間，又仿佛變得堅決了。
楊永江回到車上，摸出一個從來不用的手機，撥出去一個閑置許久的號碼，對另一頭說道：“殺了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