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道？”

    疑惑的聲音，明明很輕。

    可此刻，三字出口，卻如口含天憲，響徹天地。

    什么？！

    電光火石間。

    陳道君和姜家眾人全都如遭雷擊，面若死灰。

    怎么又是問道？

    之前道家張春秋，就因為在“壓身問心”的時候自證“何為道”而被直接逼到了鋌而走險，假死欺天的地步。

    在陳道君等人看來，一句“何為道？”遠超任何的“壓身問心”。

    道之一字，瀚如煙海，寬廣不可測，也不可尋。

    古往今來，武道一途盡皆追尋“何為道”，可最終能成功者，寥寥無幾。

    即使是陳道君，在張春秋問心的時候，捫心自問，如果是他遇到“何為道”，也難以自證成功。

    這是上蒼上了強度后的“壓身問心”，也是不想給“壓身問心”者半點活路的絕路！

    他們一直在擔心陳東的“壓身問心”，卻沒料到，當“壓身問心”真正降臨的時候，居然是上蒼直接打算給這次踏天路徹底的畫上句號！

    “該死！該死！該死！”

    陳道君睚眥欲裂，氣勁洶涌震動衣袍，指天破口大罵起來：“何為道？賊老天，你來說一說，到底何為道？”

    “完了！這還有什么必要進行下去？”

    姜大爺面色蒼白如紙，一瞬間好像泄氣皮球，氣勢全無，甚至就連周身氣勁也萎靡了一大截：“所有的付出都是付諸流水，上蒼壓根就沒想過在這一次的踏天路中給天下眾生一個叩門上去的機會，何為道？哈哈哈……簡直可笑！”

    最后的笑聲，充滿自嘲。

    姜大爺凄涼的掃視了一眼隨處可見的烈火焚身的戰場。

    所有的付出，一直的拖延，隨著陳東的“壓身問心”降臨，卻全都成了笑話。

    天下大勢盡皆加身，卻也難逃這一句……何為道？

    道之寬廣，無跡可尋。

    這種廣義上的“問心”，遠不是儒釋兩家那種有專注的“問心”能夠比擬的。

    大道、小道，無數道！

    天路上。

    幽冥地獄激蕩著枯寂森寒，抵擋著周遭的南明離火，兩股力量之間的碰撞無聲無息，卻不弱于天底下任何力量。

    南明離火的純白，與幽冥地獄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涇渭分明。

    也讓幽冥地獄和陳東，在充斥著純白色的南明離火的天路上，顯得無比耀眼，一眼便能矚目。

    空空大師用盡全力在為陳東領路。

    可現在，陳東佇立在幽冥地獄之上，縱使腳踩幽冥地獄，頭頂大鼎和軒轅劍，也在一句“何為道？”之后，身形漸漸佝僂了下來。

    簡單一句。

    卻是讓他的眼神渙散迷離到了極致，就好像是兩輪深淵，不停地朝更深處陷入。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肩膀垂落，腰身彎曲，越來越佝僂。

    好像無形中身背起了無數泰山大岳一般，而頭頂之上的大鼎和軒轅劍，此時竟是形同虛設。

    “何為道？”

    “何為道？”

    “何為道？”

    ……

    陳東仿佛癔癥了一般，唇齒輕啟，不停地呢喃著。

    這短瞬間，他的思緒卻是運轉得難以形容。

    經歷，閱歷，見識……　　種種都在思維的高速運轉下，閃電般在腦海中回放著，企圖找到一個契合的點，來尋求自證。

    他能感受到體內的魔性在躁動。

    哪怕現在還在“金身佛魔”的狀態中，體表覆蓋著空空大師的金血維持著金身。

    但現在的陳東，已經無心再去壓制魔性，也無力再去壓制魔性。

    “金身佛魔”的狀態，是削減他在天路上承受的壓力。

    可“問心”不成，一切成空！

    滋滋滋……

    佛魔開始對抗，璀璨金身上仿佛濃油烹火，升騰起了滾滾濃煙。

    他金色的面龐上，一根根青筋血管凸顯了出來，虬結盤踞。

    明明是金身狀態，本該寶相莊嚴，此刻的變化，卻是讓他盡顯猙獰和恐怖。

    幽冥地獄的枯寂森寒，卷攜而上，卻絲毫起不到半點作用，反倒是映襯的此時陳東的面容更加兇如惡鬼。

    不過彈指。

    陳東已經是滿頭大汗，從額頭上滲出的豆大的汗珠，在幽冥地獄的枯寂森寒作用下，直接化作了一顆顆結晶。

    而他的頭發，也從根部漸漸地渲染成了白色。

    嗡！

    突然。

    陳東胸腔正中的人皇氣氤氳起一簇金光。

    這簇金光一出現，登時像是一只大手，掐斷了時空，硬生生的遏制住了陳東的頭發變白的勢頭。

    與此同時。

    天下氣運，同時涌動。

    在他頭頂之上，大鼎與更高處的軒轅劍，同時震蕩嗡鳴起來。

    一層肉眼可見的金光，卻是隨著天下氣運涌來，自軒轅劍和大鼎之上席卷而下，形成了一個光罩，將陳東和幽冥地獄徹底籠罩其中。

    “天下拱衛人皇，可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啊！”

    陳道君眼角青筋暴凸，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人皇比天，可“問心”的種子已經在陳東體內怦然發芽，此時人皇氣運轉調動天下氣運拱衛庇護陳東，也只是抵擋住了南明離火的天威，暫時延緩了“問心”衰敗陳東的過程罷了！

    這一刻，饒是陳道君也對陳東的“問心”沒有了信心。

    氣運金光，南明離火的純白色，幽冥地獄的黑色，盡皆加持在陳東身上，讓本就處于“金身佛魔”狀態中的他，變得更加詭異陰森。

    記憶如同閃電一般劃過。

    可一如之前那幾位“壓身問心”之人一般，根本就難以找到契合之處。

    不過，人皇氣的自行運轉，號令天下氣運庇護，卻是為陳東爭取到了一點點時間。

    這點時間，卻是能夠讓他將思緒記憶放慢下來，一點點的重新去梳理他的全部記憶。

    問心，自證！

    相互相成。

    一瞬頓悟，太過渺茫。

    這點陳東之前目睹一位位大能“問心”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有了結論。

    他不奢求一瞬頓悟這種天賜機緣，更遑論，現在就是上蒼想終結這次的踏天路，哪里還談得上賞賜機緣了？

    一點點的剝離記憶，尋求契機，自證問心的成功幾率，反而更大一些。

    殊死一搏。

    陳東借著人皇氣調動天下氣運的機會，喘息了一聲。

    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周遭的一切都在快速淡化消失，而他的思緒卻是一下子拉扯回到了童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