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基地的宿舍里,一盞臺燈映照著古蘭朵心事重重的臉龐。
她盤腿坐在床上,手里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她和父母在泰州木雕展上的合影。
照片里,阿爸和阿媽笑得很開心,背景是精美的泰州木雕。
當時阿媽私下拉著她手說的話,此刻像循環(huán)播放的錄音,在她腦海里回蕩。
“朵朵,泰州是好,球隊也好,可你的根在喀什。蘇超比賽結(jié)束了,你就回來吧,阿爸和阿媽還有你兩個哥哥都很想你?!?/p>
回來吧。
簡單的三個字,像三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古蘭朵的心口。
她舍不得離開泰州,舍不得這片她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的綠茵場。
她舍得這群從陌生到熟悉,一起拼殺一起歡笑的泰州隊員,舍不得老李和張嬸,舍不得帥靖川……
一想到帥靖川,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感覺酸酸澀澀的,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甜。
他們之間,好像什么都說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沒有正式的告白,沒有牽手,更沒有任何承諾。
只有一次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對視。
一場又一場酣暢淋漓的關(guān)于足球和木雕的討論,一種彼此靠近時心跳會莫名加速的默契。
可是,這算什么呢?
古蘭朵把臉埋進膝蓋里,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能感覺到帥靖川對她的不同,可他為什么從不挑明?是他在顧忌著什么?還是她自己會錯了意?
如果他開口留她,她會怎么選?
這個假設(shè)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留下,意味著可能要讓父母失望,要遠離那片生她養(yǎng)她的土地。
回到喀什,能夠陪伴父母,也能繼續(xù)從事與足球相關(guān)的工作。
但那里沒有泰州隊,沒有蘇超聯(lián)賽,沒有帥靖川。
“我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清晰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已經(jīng)不記得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第一次用木雕講解戰(zhàn)術(shù),眼睛發(fā)光的那一刻?
還是他陪著她父母,耐心又有些緊張地介紹泰州木雕的時候?
或者是更早,在那些日常的、瑣碎的相處里,感情就像喀什的葡萄藤,不知不覺已經(jīng)悄然蔓延,纏繞了她整顆心?
可是,這份愛還沒來得及在陽光下舒展枝葉,就可能要面臨分離的考驗。
古蘭朵拿起手機,點開和帥靖川的聊天界面。
對話還停留在昨天,他發(fā)來一張新木料的照片,問她像不像南通隊的防守陣型。她當時笑著回了個“有點像,但沒你雕的木頭好看”。
現(xiàn)在看著這簡單的對話,心里卻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她很想問問他,對他們的將來有什么打算?
她想告訴他,她父母希望她回去?
她還想試探著問,如果他希望她留下……
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
她有點害怕了!
怕得到的回答,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答案。
突然,阿爸的話言猶在耳。
“朵朵,你是我們喀什的鷹,要飛回自己的天空?!?/p>
她該怎么選呢?
古蘭朵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蘇超的比賽還在繼續(xù),季后賽的廝殺近在眼前。可她的心里,卻已經(jīng)提前上演了一場更加無聲、卻同樣激烈的比賽。
比賽的雙方,叫做“愛情”與“親情”。
而裁判,是她自己的心。
她知道,在帥靖川正式敲響她的心門之前,這場內(nèi)心的拉鋸戰(zhàn)還會持續(xù)下去。關(guān)于去留的決定,或許也需要他們兩個人,一起拿起“刻刀”,共同雕琢。
半個月后的一天,吳超來到木雕館蹭飯蹭茶。
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壺蓋都跳了三跳。
“我的天,鹽城隊,跪了!”
他這一嗓子,差點把房頂掀了。
“川兒,八強戰(zhàn),0:3!鹽城隊被無錫隊按在地上摩擦,直接干報廢了!”
帥靖川慢條斯理地扶正茶杯:“鹽城隊這賽季真是坐過山車,能創(chuàng)造聯(lián)賽最大比分勝利,也能主場不敗金身說破就破,現(xiàn)在直接讓人三悶棍送出局,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么編?!?/p>
“這次無錫隊戰(zhàn)術(shù)太有針對性了,鹽城隊賴以成名的快速反擊和高壓逼搶,被他們用那種極致的控球和防守反擊完全克制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被棉花里藏的針扎了個透心涼?!?/p>
“說到點子上了!鹽城隊是蘇超有名的紀錄粉碎機,自己創(chuàng)造的紀錄,自己也能親手砸了!能踢出8:0這種屠城式的比分,把對手按在墻角往死里揍,彪悍得一塌糊涂!曾經(jīng)還是聯(lián)賽里防守最硬的鐵桶陣之一,主場一度被稱之為魔鬼主場,誰來誰脫層皮!”
吳超話鋒一轉(zhuǎn),“但是呢,鹽城隊也能在主場被一支保級隊莫名其妙捅一刀,不敗金身‘哐當’一下就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這種大起大落,極致反差,放眼整個蘇超,也就他們獨一份!”
帥靖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用他那木雕師的思維解讀。
“這就像一塊上好的料子,木質(zhì)極其堅硬致密,紋理獨特充滿力量感,自帶滄桑故事。但這種木頭,性子也烈,處理不好,雕刻時容易崩茬。鹽城隊,就是這塊頂級,但也最難捉摸的陰沉木?!?/p>
帥靖川又從戰(zhàn)術(shù)層面補充:“他們太依賴那種高強度、高節(jié)奏的踢法了。一旦對手不跟他們拼身體,不給他們沖起來的空間,像無錫隊這樣,用耐心到極致的傳控把你磨得沒脾氣,再抓你壓上后的反擊,鹽城隊就容易陷入一種,有力使不出的困境。他們的強大建立在一種氣勢上,一旦氣勢被破了,戰(zhàn)斗力就大打折扣?!?/p>
吳超很贊同,點開比賽集錦,開始“復盤”鹽城隊在蘇超的比賽。
“你看第一個丟球,開場才幾分鐘?鹽城隊還想像往常一樣搶開局,結(jié)果讓人家無錫一個快速傳遞直接打穿肋部,輕松推射得分!”
“第二個球,更憋屈!鹽城隊壓著半場攻,球傳到禁區(qū)里亂成一鍋粥,不知道誰碰了一下,球滾到無錫隊球員腳下,直接撿漏!哈哈!鹽城隊員當時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三個球,沒懸念了!全線壓上,后場一片開闊地,人家一個反擊,單刀!三比零!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劇情,哈哈,簡直比電視劇都精彩!”
帥靖川舉起茶杯,對著鹽城方向,虛敬了一下。
“超兒,咱們一起敬鹽城隊!”
吳超舉起茶杯:“好!敬鹽城隊!雖然他們止步八強,但他們給咱們帶來的腎上腺素和意難平,確實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