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蘭朵和帥靖川安頓下來,兩人擠在了姥姥那間小廚房里。
姥姥看著這對俊男靚女,穿得干干凈凈的衣裳,連忙勸說他們出去。
“你們出去,別弄臟了你們的衣服。”
姥姥說著當地的方言,帥靖川根本聽不懂。
姥姥的方言比古蘭朵父母的方言,更加地道且難懂,但大致上帥靖川從姥姥的動作明白了幾分。
古蘭朵一邊翻譯一邊擼起袖子,要在廚房幫忙打下手,配合姥姥張羅飯菜。
姥姥實在沒辦法,趕不走自己的小尾巴,于是笑著讓兩人在一旁看著就行。
廚房里的光線,被一扇小窗過濾得格外柔和。
空氣里彌漫著油脂、香料和煙火氣的溫暖味道,帥靖川感受著這份溫情,心里面感受著這股溫暖的情愫在肆意的流淌。
古蘭朵告訴帥靖川,小的時候父母很忙,她有幾年的童年時光就是在姥姥身邊的,姥姥對她很重要,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帥靖川拉著她的手,兩人深情款款看著彼此。
姥姥余光看了一眼,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都舒展了許多。
姥姥執意要親自下廚,古蘭朵和帥靖川誰也拗不過,便一左一右,成了老人最得力的“小工”。
很快,姥姥仿佛變成了指揮。
她從角落里搬出小巧的塔吉克烤爐,又讓古蘭朵從梁上取下風干的羊肉。
然后,她又朝帥靖川招手,遞過一盆金黃的胡蘿卜和幾個渾圓的皮牙子。
“小伙子,這個洗一洗。對了,你會不會削皮?”
姥姥雖然不會普通話,但她的手勢清晰明了。
帥靖川連忙接過,用力點頭:“姥姥,放心,這個我在行。”
帥靖川擼起袖子開始干活,古蘭朵沒想到他雕刻時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對付起蔬菜來,竟也顯得格外利落,胡蘿卜在他手下變成均勻的細絲。
“厲害啊!沒想到你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帥靖川被夸后,好像身后有了小尾巴,“那是!以后咱們家的家務活都歸我!”
“討厭!油嘴滑舌!”古蘭朵嬌嗔道,不知不覺臉頰又紅了。
姥姥在一旁這對金童玉女,看得心里很是滿意,不時看向寶貝孫女。
那眼神好像在說,“姥姥的朵朵真厲害,真會找男朋友。”
古蘭朵開始負責處理那塊紋理漂亮的羊肉,她用清水一邊細細沖洗,一邊跟帥靖川解釋。
“姥姥要做抓飯招待你,這是我們塔縣的做法,和你在喀什吃的有點不一樣。”
“啊?抓飯不都一樣嗎?”帥靖川問道。
“塔縣的抓飯不太一樣,油更清亮,羊肉的鮮味更突出。姥姥把你當自己人,一般人來家里,她不會這么熱情,我姥姥很有邊界感。”
“我懂!榮幸之至!朵朵,當你男朋友真有面子!”
帥靖川說得很真誠,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過,甚至比在泰州的時候,笑容更多了幾分。
古蘭朵心情很好,切肉的動作十分熟練,刀與砧板碰撞出輕快又有節奏的聲響。
姥姥搬來一個小矮凳,坐在烤爐邊,開始和面。
帥靖川看見那是一雙見過近八十年風霜的手,皮膚松弛,布滿深痕,關節也有些粗大變形。但當那雙手埋進雪白的面粉里,卻立刻煥發出一種奇妙的生命力。
姥姥一邊和面,一邊用家鄉話說著制作的方法,古蘭朵變成了翻譯官。
“姥姥說,和面需要揉、揣、拉、甩......”
過了半晌,面團從一團混沌變得光滑柔韌。
古蘭朵湊過來對帥靖川說:“看,姥姥揉面的手勢,跟跳舞一樣,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勁兒。我覺得我姥姥的手藝,也能申請非遺,這得傳承下去,不然我們以后的后代,就吃不到這么地道的烤包子。”
“是啊!姥姥真厲害!”帥靖川看得入神,不時用手機記錄下來。
他看見姥姥用搟面杖將面團搟成極薄卻均勻的圓片,舀上拌了羊尾巴油、皮牙子和胡椒的羊肉餡。
姥姥手指翻飛間,一個個邊沿捏出精致褶紋的半月形包子便誕生了,像一彎彎小巧的月亮。
這手藝與他雕刻時的專注與創造,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將尋常材料,賦予動人的形態與靈魂。
爐火生起來了,橙紅的火舌舔著囊坑的內壁。姥姥將包子一個個貼進坑壁,動作穩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很快,面食與肉類混合的焦香便飄散出來,勾人食欲。
另一邊,抓飯也開始烹飪。
羊油在碩大鐵鍋里化開,炸得切成塊的羊肉滋滋作響,邊緣泛起金黃。
帥靖川適時遞上切好的胡蘿卜條和洋蔥絲,姥姥將它們倒入鍋中,與羊肉一同翻炒。
瞬間,蔬菜的甜香與羊肉的醇厚完美融合,香氣層次變得無比豐富。
最后,淘凈的米粒被均勻鋪在食材上。姥姥澆入適量鹽水,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等著吧!”她拍拍手,對兩個年輕人笑道。
等待的間隙,古蘭朵又快手快腳拌了一盤皮辣紅。
皮辣紅是一種非常解膩的爽口小菜,采用了洋蔥、辣椒、西紅柿,一起涼拌即可。
帥靖川也沒閑著,學著古蘭朵的樣子,幫姥姥把馕坑邊烤得有些過的馕取出來,結果被燙得輕嘶一聲。
古蘭朵急了,一旁的姥姥趕緊拉過他的手看了看,嘴里念叨著。
“小伙子,慢慢來,小心點!”
帥靖川抬起頭,看著姥姥的眼神,里面沒有責怪,只有滿滿的慈愛。
“姥姥,你真好!”
姥姥像是聽懂了,看著未來的孫女婿,笑得合不攏嘴。
終于,飯菜齊備,小小的一張桌子上面被擺得滿滿當當。
油亮生輝、米粒分明、羊肉酥爛的抓飯;焦黃酥脆、咬一口滾燙肉汁四溢的烤包子;外硬內軟、帶著麥香的馕;色彩鮮艷、酸辣開胃的皮辣紅;還有一壺姥姥早就煮好的、香氣濃郁的茯茶。
三人圍坐著,姥姥坐在主位,看看左邊漂亮能干的外孫女,又看看右邊沉穩體貼的帥靖川,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她親自撕開最焦香的烤包子,先遞給帥靖川:“孩子,趁熱吃。”
接著,又撕下一塊滿是肉汁的部分,放到古蘭朵碗里。“朵朵,吃!”
“姥姥,您也吃。”
帥靖川恭敬地接過,也學著古蘭朵的樣子,為姥姥布菜。
“好孩子!你們吃!”
帥靖川吃了一口抓飯,米飯吸飽了羊肉和胡蘿卜的精華,顆粒飽滿,香氣醇厚。更奇妙的是,一種類似堅果的淡淡回甘縈繞在舌尖。
“姥姥!這抓飯真好吃!”
姥姥說了一句,臉上笑瞇瞇的。
古蘭朵翻譯:“姥姥說,好吃就多吃幾碗,管飽!”
古蘭朵看著姥姥舒展開的眉頭和眼角的笑紋,看著帥靖川大快朵頤吃著抓飯,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安寧和幸福填滿。
窗外,帕米爾的夜空開始呈現出深邃的墨藍色,星子一顆接一顆亮起,清晰得像能伸手摘到。古蘭朵想起了小時候,每天睡在姥姥的懷里,看著窗外的星星,一直數呀、數呀......
屋里,燈火溫馨,茶香裊裊,食物溫暖。
飯后,姥姥慢慢啜著茯茶,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流轉。
半晌之后,姥姥用塔吉克語輕聲對古蘭朵說,“這小伙子手巧,心實,眼神干凈。姥姥一看他就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人,你要好好珍惜他。”
然后,姥姥又轉向帥靖川。
“小伙子,以后常來,這里是朵朵的家,也是你的家。”
古蘭朵翻譯出來,帥靖川感動到眼眶濕潤,朝著姥姥鄭重地點頭,一只手握住古蘭朵放在桌上的手。
這一刻,似乎無需更多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姥姥的飯菜和茯茶,溫暖了三個人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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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姥姥親自下廚招待未來孫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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