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則繼續(xù)低頭忙活。游雪東帶著一群學(xué)徒，圍在旁邊，眼都不眨。
有人忍不住發(fā)問：“為啥這兒要墊個銅片？”
“這油路為什么得先排空再重裝？”
楊銳不藏不掖，隨手拿起零件，一邊比劃一邊講，大白話，聽得懂。
游雪東頻頻點頭，筆記記得飛快，像餓急了搶飯吃。
一晃眼，兩小時出頭。
楊銳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擦了擦手：“行了，今天到此為止。原理我都講了，能修的自己動手，難啃的，等我下次來。”
“妥！”
游雪東一口應(yīng)下，一把摟住楊銳肩膀，拇指豎得老高，滿臉佩服，“服！真服！”
這一回，他是打心底里折服。
楊銳笑了笑，沒多話。轉(zhuǎn)身去了水龍頭那兒，搓干凈油污，直奔楊興國辦公室。
“李風(fēng)同志，咋了？”
楊興國見他進來，放下筆就問。
“楊叔，活兒干完了，該撤了。”
楊銳把話說明白。
“真……修完了？”
楊興國一下站起來，一臉不敢信。
“楊叔，這玩笑可開不得。”
楊銳語氣平平，卻帶著一股篤定。
“厲害！真厲害！”楊興國激動地搓著手，“以后有啥事，盡管來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絕不含糊！”
他這是真想把人攏住，順口就給了個硬承諾。
楊銳眼神微亮，順勢問道：
“楊叔，最近鄉(xiāng)里修路那事……是不是跟咱們廠扯得上關(guān)系？”楊興國唰唰幾筆填完工資條，往楊銳手里一塞，開口就直奔主題：
“真有關(guān)系！這路啊，壓根兒就是為我們廠鋪的——不為別的，就圖個運設(shè)備省事兒！”
這話早傳遍了十里八鄉(xiāng)，他壓根兒沒打算掖著藏著。
其實呢，真實用途是運軍用物資。這條路一頭扎進軍營大門口，另一頭連著石虎機械廠。三方聯(lián)手——廠里、軍方、基建部門——一起推的這事。既然沾了這層關(guān)系，圖紙上“繞開”仨小彎、多拐倆口子，算啥難事？
楊銳一聽，立馬追問：“能辦不？”
“能是能，但得有個前提。”楊興國答得干脆。
他抬眼瞧了瞧楊銳，嘴角一翹，笑了：“喲，這是想給自家村子也通一條道？”
心里卻悄悄給他加了分——肯為老家跑腿的人，骨子里十有八九靠得住。
這樣的人，值得好好帶一帶。
“對！”
楊銳點頭，沒半點含糊。
“你劃個地方，行得通的話，我讓施工隊順手給你捎一條岔道。”
楊興國話撂這兒了。
短點的支路，對他來說，真不算啥麻煩事。
楊銳眼睛一亮，心說：嘿，沒想到這位廠長還真肯搭把手！
那還等啥？趁熱打鐵，干脆攤牌吧——把自己的底細(xì)亮出來！
“楊叔，我……”
剛張嘴，楊興國就伸手輕輕一擋：“別急著說。”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那天我就看出你用了改扮的手法。現(xiàn)在你愿意回來修路、幫鄉(xiāng)親，那就說明你不是那邊的人。”
“要是不方便講，咱就不講。我信你，不會干缺德事。”
他在前線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太多奇人異士，也碰過不少險招陰招。
可看人這事兒，他向來信直覺——楊銳這小子，身上沒那股邪氣。
“謝謝楊叔！”
楊銳真心實意道了謝。
但他還是掏出特戰(zhàn)組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光靠信任不夠，得有實錘。
大人物信你一時，未必信你一世；與其將來被猜忌套牢，不如現(xiàn)在主動亮身份，清清楚楚，干干凈凈。
“果然是你。”
楊興國掃了一眼，微微一笑，把證件推回來：
“收好。這玩意兒太密，以后別輕易掏給別人看。”
“明白！”
楊銳麻利收起證件，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身份沒露餡，最好不過。
蘇萌她們的安全，也就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了。
“路要修哪兒？快說。”
楊興國邊說邊把紙筆往前一推。
“好嘞！”
楊銳接過紙筆，低頭就畫：標(biāo)起點、劃走向、寫寬度，連轉(zhuǎn)彎半徑都細(xì)細(xì)注上，才把紙遞回去。
“你小子啊，真不讓我閑著！”
楊興國瞄了一眼圖紙，忍不住樂了，“這手繪功夫，比我們設(shè)計科老張還溜！”
“謝楊廠長！”
楊銳又鞠了個躬。
“行了，趕緊去財務(wù)領(lǐng)錢吧。”
“成！”
他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輕快——廠長親自點頭的事，還怕啥？
到了財務(wù)科，又領(lǐng)了五十塊錢，跳上驢車，晃晃悠悠出了廠門。
第二天一早，
楊銳照舊拉著陶碧玉，往溝頭屯村委趕。
頭天夜里回得太晚，驢棚都沒顧上收拾，直接鉆進知青點倒頭就睡，壓根兒沒繞去村委。
今兒早上，村委會還是空蕩蕩，沒人影。
楊銳坐了會兒，起身朝唐一十家走；
陶碧玉留下守點，等人來記工分。
沒幾分鐘，他就到了唐一十院門口。
唐仕寧照舊蹲在院子里叮當(dāng)敲打——插麥機又干上第三臺了。
劉向陽單干造耕地機，力有不逮，非得拉上唐仕寧和唐語嫣搭把手，才算穩(wěn)住進度。
唐語嫣進步最猛——如今插麥機全活兒自己包圓兒，一天一臺妥妥的，手速比唐仕寧快一截，腦子轉(zhuǎn)得更靈光，簡直像開了竅！
楊銳越瞅越喜歡，忍不住夸：“語嫣，牛！”
唐仕寧跟劉向陽聽了，一個勁兒點頭：“可不是嘛！”
“以后這兒，歸你管了。”楊銳拍板，“有事隨時找我。”
他可沒忘唐海克提過的事——還得再招幾個木匠學(xué)徒。
往后這些人，就交唐語嫣帶；他自己也能松口氣，騰出手干別的。
“中！”
唐語嫣痛快應(yīng)下。
楊銳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以后若無大事，這兒他也不必常來了。
“楊理事！天大的好消息！”
正走到院門口，唐海亮攥著一張紅紙，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來，臉上樂開了花。
“咋啦，唐隊長？”
“修路通知！支路！直通咱們溝頭屯的支路！”唐海亮把紙塞到楊銳手上，“以后去鎮(zhèn)上，少繞十里冤枉路，省一半腳程！”
“太好了！”
楊銳一看，眉開眼笑，差點蹦起來。
“是不是莊局幫的忙？這效率，神了！”唐海元搶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