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山和江曉花也算識趣。
在安禾威脅他們年夜飯不讓他們上桌以后,他們又迅速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擺正了自己的位置,老實(shí)了不少。
江天山甚至還去河里鑿冰,撈了一條大鯉魚回來,丟在水桶里養(yǎng)著。說是年夜飯要做紅燒鯉魚,這樣才能‘年年有余’。
江曉花也跟著孟巧兒一起,清掃家里每一個(gè)角落,掃去這一年的邋遢,喜迎新一年的到來。
轉(zhuǎn)眼,就是大年三十了。
這一天,全家人都沒閑著。
熬漿糊貼春聯(lián)的,去河邊殺雞殺鴨殺魚的,在家里剁肉餡包餃子準(zhǔn)備年夜飯的,各有各的活兒要干。
就連江錦程都跑去摘柚子葉了。
柚子葉洗干凈后拿來煮水洗澡,可以讓全家人辭舊迎新,去晦氣。
村子里有習(xí)俗。
這一年不管過得是好是壞,年夜飯總要盡可能準(zhǔn)備得豐盛。
既是犒勞過去這一年辛苦的自己和家人,也是期盼來年能越過越紅火。
江家的年夜飯就很不錯(cuò)。
盡管家里只有六口人,可飯桌上雞鴨魚肉樣樣都有。
老母雞燉湯、姜片燜鴨、紅燒鯉魚、紅燒肉、臘肉炒冬筍、蒸臘腸、清炒白菜,以及一盤白菜豬肉餡餃子。
哦對了,還有白米飯。
是純純的白米飯,沒有參雜一點(diǎn)的糙米!
吃年夜飯之前,要祭拜祖先。
江天河身為長子,老早就把堂屋里的飯桌搬到院子去了。
等飯菜做好,他一道道端上桌,又盛了三碗白米飯,放了三雙筷子,擺了三個(gè)空杯子。
空杯子是用來裝酒的。
家里沒有酒,那就用山楂茶代替。
點(diǎn)燃蠟燭,先往三個(gè)杯子里各自倒入三分之一的山楂茶,就可以給祖先上香,呼喊祖先回家吃飯。
江天河抽了三支香出來,點(diǎn)燃,朝安禾道:“娘,你先來。”
安禾沒應(yīng)他,卻伸手接過了他點(diǎn)燃的香,邊拜邊念念有詞:“太公太婆,阿爺阿奶,阿爹阿娘,各位江家祖宗,還有孩子他爹江望。
過年咯,快回家吃飯咯,保佑江家日子越過越紅火,保佑我們?nèi)疑眢w健康,無災(zāi)無難。
還要保佑我們小程平安長大,腦子越來越機(jī)靈,保佑我掙很多很多銀子,以后好送小程去讀書,讓他考取功名,當(dāng)個(gè)官老爺。”
念完這一段,安禾便將自己的香插到蠟燭旁邊。
按照輩分,安禾燒完香就該到江天河了,可江天河現(xiàn)在卻站在桌前,一動也不動。
他滿腦子都是安禾說的話。
前面那些倒跟往年無異。
什么日子越過越好,全家無災(zāi)無難,這是每年安禾都會求的。
可最后那句‘保佑小程腦子越來越機(jī)靈,以后送去讀書,考取功名’,卻是安禾頭一回說。
難道娘想送小程去讀書?
江天河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讀書是要花很多銀子的,家里哪有這么多銀子?
就算有,娘會舍得嗎?
讀書可不是隨便吃幾口肉的事,那是巨大的一筆開銷!
小程雖然處處護(hù)著娘,孝順娘,可他和娘就跟我們兄妹幾人和娘一樣,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
娘會愿意盡全力托舉小程嗎?
江天河腦子里亂糟糟的。
直到他瞥見桌上這些菜。
加上湯和餃子,整整有八道,卻只有一道菜是素的!
如此豐盛的年夜飯,即便是當(dāng)年他爹還活著時(shí)都沒有出現(xiàn)過。
倒是安禾一人拉扯他們,不管平日里多苦,到了過年的時(shí)候,總是能讓他們吃得很滿足。
她說,過年就得吃好喝好,來年才能越過越好。
時(shí)間再往前,在他和弟弟妹妹還小的時(shí)候,安禾還會給他們壓歲錢,給他們做新的衣物。
或是新襖子,或是新褲子,或是新鞋子。
哪怕是日子最艱難的那兩年,都會有幾雙新襪子!
想到此,江天河這個(gè)大老爺們竟紅了眼眶。
總說這是后娘,總挑她的毛病,可仔細(xì)想想,她真沒有哪里對不住江家。
除了害死爹那樁事……
“杵著做什么?快點(diǎn)的。”
見江天河呆愣著不動,安禾忍不住在旁邊提醒他。
他不想快點(diǎn)走完流程吃年夜飯,她還要吃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哦,馬上。”
江天河回魂,忙抽出三支香來點(diǎn)燃,開始祭拜。
身為丈夫和父親,他所求跟安禾差不多,無非就是全家過上好日子,健康平安。
孟巧兒心要更細(xì)一些。
除了安禾跟江天河求的那些,她還希望安禾能長命百歲,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到了江天山,那又有點(diǎn)不一樣了。
許是看到大哥大嫂成親多年依舊恩愛如初,就連小自己三歲的妹妹也有了心上人,而自己卻連媳婦兒的影子都沒瞧見,便苦苦哀求祖宗保佑他早點(diǎn)娶親生子。
江曉花所有的心思都在柳大山身上。
什么家里的好日子?什么健康或平安?她都不求,只求自己新的一年能嫁給柳大山,跟柳大山生兒育女,幸福快樂過一生。
一旁的安禾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好好一個(gè)姑娘,偏偏丟了腦子又瞎了眼,造孽喲!
江錦程是最后一個(gè)上香的。
他方才聽得很真切,他阿奶提到了送他去讀書和考取功名!
于是,他在祭拜祖先的時(shí)候,就說:“希望祖宗們保佑家里能過上好日子,全家人長命百歲。
還要保佑我阿奶能掙很多很多的銀子,可以送我去讀書!
等我長大有出息了,我一定好好孝順阿奶阿爹和阿娘,還有二叔跟小姑!”
得咧。
安禾一聽這話,那叫一個(gè)欣慰,剛剛因?yàn)榻瓡曰ǘ教焐系难壑樽佑只貋砹恕?br/>不愧是她大孫子啊,就是機(jī)靈。
這回她和她大孫子可以說是求了同一樣?xùn)|西,江家的祖宗們但凡沒聾,都該聽見了。
輪番上完香,安禾親自往三個(gè)杯子里又倒了一次茶。
這次茶倒完,繼續(xù)等半刻鐘,再倒一次茶。
三次茶水倒完,全家上陣燒紙錢,讓逝去的親人們自己分。
帶紙錢燒盡,再把茶杯里的茶水倒到地上,就算恭送祖先了。
至此,過年的祭拜儀式正式結(jié)束,終于可以連桌帶菜抬回堂屋,安安心心吃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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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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