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三娘這話一出，宋黎手里的菜鏟子都頓了頓。
隨即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一邊將鍋里滋滋作響的紅燒肉盛進粗瓷大碗里，一邊睨著桃三娘打趣。
“三娘這張嘴，是越來越沒把門的了，這種話也能隨口說出來。”
桃三娘也跟著笑，手上麻利地擇著剛送來的青菜。
菜葉上的水珠濺在她布滿薄繭的手上，她毫不在意地蹭了蹭圍裙。
挑眉道：“我說的是實話嘛！你看你，模樣周正，手藝又好，帶著兩個孩子也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真要想再要個女兒，找個本分的書生搭伙過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宋黎將紅燒肉端到一旁的案幾上晾涼，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伸手揉了揉鼻尖，語氣里帶著幾分釋然。
“罷了，前塵往事都過去了，我現在守著團團和海棠，守著這十里香，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再找個人，哪有那么容易？人心隔肚皮，我可不想讓孩子們再受半點委屈。”
桃三娘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青菜，走到宋黎身邊，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里滿是真切的關切。
“我知道你是被傷怕了，可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你還這么年輕，難不成真要一個人扛一輩子？就說我吧，當年我家那口子走的時候，我看著五個嗷嗷待哺的女兒，天塌下來的心都有，那時候也想著，這輩子就這么算了，守著女兒們過一輩子。”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戶外面正在雪地里玩耍的團團和海棠，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可這日子啊，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操心？家里沒個男人撐著，有時候是真難。就說上個月吧，后院那堵墻塌了半邊，我帶著女兒們折騰了好幾天，最后還是請了隔壁的王大伯幫忙，才勉強修好。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搭把手，也不至于那么狼狽。”
宋黎安靜地聽著，心里也泛起一絲漣漪。
她何嘗不知道桃三娘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從一無所有到撐起這家小飯館，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夜里窗戶凍裂了，她得頂著寒風自己修。
店里的桌椅壞了，她得搬著木料找木匠。
遇到難纏的客人，她也得硬著頭皮周旋。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敢輕易再踏足感情。
當年在王府的那段經歷，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忘不了。
宋黎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緣分這種事，強求不來的。”
桃三娘見她松口，眼睛一亮，連忙趁熱打鐵：“緣分是強求不來，可也得自己去尋啊！總不能等著天上掉下來個好男人吧？說起來，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宋黎抬眸看她，眼底帶著幾分疑惑：“什么事？”
桃三娘壓低了聲音，湊近宋黎耳邊，語氣里帶著幾分雀躍。
“前幾天啊，我娘家那邊的嫂子來串門，說給我介紹了個男人。是個秀才，姓周，年紀比我大兩歲，早年喪妻，沒有孩子，為人本分老實，平日里就在城里的私塾教孩子們讀書寫字，聽說口碑還不錯。”
宋黎有些驚訝，隨即彎起唇角，真心實意地替她高興：“這是好事啊！那你見過了嗎？人品怎么樣？”
桃三娘臉上露出幾分羞赧，擺了擺手道：“還沒呢！我一個寡婦家，怎么好意思單獨去見？本來想著找你陪我去相看相看，又怕你店里忙，抽不開身。”
她搓了搓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
“你也知道，我帶著五個女兒，人家不嫌棄就不錯了，我得好好把把關，可別遇人不淑，害了自己，也害了女兒們。”
宋黎看著她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她笑著點頭。
“這有什么難的？你直接把人約到咱們十里香來不就好了？就說讓他嘗嘗我的手藝。到時候我和石頭一起幫你看著，石頭這孩子眼尖，看人準得很，保準能幫你把把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正好我下午也沒什么事，店里的生意有石頭盯著，錯不了。咱們就在大堂的雅間里見，清凈，也方便說話。”
桃三娘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拍著大腿道。
“哎呀！宋娘子，你可真是我的救星！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個法子呢？還是你聰明！”
她說著，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我這就去給我娘家嫂子捎個信，讓她跟周秀才說，就約在今天下午申時，在十里香大堂雅間見面！”
宋黎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忙活手里的活計。
院子里傳來團團和海棠的嬉笑聲，清脆悅耳。
宋黎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或許，日子真的會慢慢好起來的。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桃三娘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一進門就沖宋黎喊道：“成了成了！都安排妥當了！我娘家嫂子說，周秀才下午正好沒課，準時過來！”
宋黎正在給剛蒸好的包子捏褶子，聞言抬起頭，笑著道。
“那就好。你也別太緊張，就當是多認識個朋友，合得來就處處，合不來就當是來店里吃頓飯，沒什么大不了的。”
桃三娘連連點頭，伸手捋了捋鬢角的碎發，卻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搓著手：“我知道我知道，可這心里啊，還是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她走到鏡子前，對著鏡子仔細打量著自己，又扯了扯身上的布衫，嘀咕道：“你說我穿這件衣服會不會太素了？要不要換件鮮亮些的？”
宋黎放下手里的包子，走到她身邊，幫她理了理衣領，笑著道。
“挺好的，干凈利落，正好襯得你賢惠大方。周秀才是個讀書人，肯定喜歡踏實本分的女子，你這樣就很好。”
桃三娘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聽著宋黎的話，心里的緊張稍稍平復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宋黎，眼神里滿是感激：“宋娘子，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宋黎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跟我還客氣什么？咱們是好姐妹，不是嗎？”
正說著，石頭從外面走了進來，肩上搭著一條抹布。
看見兩人湊在一起說話，便笑著問道：“老板娘，三娘，你們在說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