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吃完飯,許先生那桌還沒有散。
許夫人先離開飯店去取車。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先把羽絨服穿在身上,坐著拉上拉鎖。
我扶著她來到飯店門口等車。外面太冷,不敢在外面等車,怕老夫人受涼。
這時候,許先生從后面趕過來了,對老夫人說:“媽,我等會兒回去。”
老夫人說:“早點回去。”
夫人又說:“那種女人,你別單獨跟她吃飯。”
許先生有些愕然:“媽,你看見了?”
老夫人沉著臉說:“我又沒老糊涂,我就是耳朵有點背。”
許先生問:“媽,小娟生氣了?”
老夫人說:“小娟生沒生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生氣了。”
老夫人這話說得挺有意思。
許先生把手搭在老夫人的肩膀上,摩挲著老夫人的后背:“你生啥氣,這不是幫二姐夫嗎?”
老夫人說:“沒說不讓你幫他,以后你跟那個女人見面,你別先來,等你二姐夫來了以后,你再來。”
許先生哦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
老夫人看著小兒子臉上花里胡哨的,眉頭又皺起來。
“你大哥也是的,往臉上打嘎哈呀?屁股上有的是肉,往死了揍也沒人看見,這臉上整的,跟唱戲似的。你也是,不給你大哥長臉,以后他再揍你,你把臉護上點不知道啊?”
許先生連連點頭:“知道,知道,下次我注意。”
許先生打量老夫人身上穿的粉嫩羽絨服:“新買的?”
老夫人笑了,用手指摸著著羽絨服領子的花邊,還有袖子花邊,看著兒子問:“小娟給我買的,好看不?”
許先生連忙點頭:“好看,好看,年輕了不少。”
門外,許夫人的車開過來,許先生攙扶著老夫人上了車。
許先生對我說:“出來進去的,紅姐費心了。”
我說:“應該的。”
路上,老夫人接到大嫂的電話。
大嫂說:“媽,你沒在家呀?我在門外敲門,沒人應聲。我給你送點吃的,你要是一會兒回來,我就等你,要不然我就把東西放到樓下小鋪。”
許夫人把電話接過去:“大嫂,我和咱媽在一塊,你等我幾分鐘,我開車呢,再過三個路口就到家。”
掛了電話。
老夫人問:“你大嫂等我們呢?”
許夫人說:“嗯,她在樓下等我們。”
老夫人拿起手機,給大嫂發語音:“小婷啊,你別在外面等,外面風大,死冷的,今天降溫了,你到小鋪里去等,我們到家去小鋪找你。”
大嫂回話:“好的,我去小鋪。”
開車的許夫人回頭打趣婆婆:“媽,我大嫂那么大的人了,外面冷,她還不知道進小鋪暖和?”
老夫人說:“跳舞的穿得都少,我擔心你大嫂今天沒穿羽絨服。”
車子停在樓下,看到大嫂從門口的小鋪里出來,手里提著兩兜東西,笑吟吟地望著我們。
大嫂真的沒穿羽絨服,她穿著一件長款的棉袍,從頭頂一直裹到腳踝,棉袍有些民族風,大嫂穿著很有氣質。
許夫人攙扶著老夫人上樓,我抬著助步器跟在后面。
大嫂國慶節沒來許家,這次是節后第一次來。
我發現大嫂很少和大許先生同框,他們夫妻很少一起來許家。就算是家宴,兩個人也是單獨來,單獨走。
大嫂會在晚飯前一個小時來到許家,飯吃到一半,大嫂就告辭了,要去廣場領舞。
來來去去她總是一個人,甚至連車她都不開,也從不讓大許先生的司機老沈送她去哪哪哪。
按理說,大許先生開著公司,家大業大,大嫂應該過一種富婆的生活,早晨睡到中午,午后做頭發美容,下午玩麻將,晚上跟朋友吃飯喝酒唱歌擼串,不鬧騰到深夜都不回家。
但大嫂是個另類,她既不去大許先生的公司管賬,也不在家守著別墅,她每天都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
據許夫人說過,大嫂一天作息時間非常規律,早晨五點起來練功,晚上九點前肯定入睡,雷打不動。
大嫂像塵世里的一股清流,緩緩地流淌,按照自己的步伐行走,是一個隨意又特殊的女人。
上樓的時候,大嫂就夸老夫人的羽絨服。“媽,誰給你買的羽絨服啊,這么漂亮。”
老夫人又用手摸著羽絨服的花邊領子,又摸袖子花邊:“小娟買的,這顏色行嗎?是不是太嫩?”
大嫂說:“媽你穿著真好看,一點不嫩,這顏色一般人還駕馭不了,媽穿著有一種特別美的感覺,小娟真有眼光。”
大嫂可真會說話。
上了樓,大嫂把手里提著的兩兜東西交給我。
“一兜是大棗,一兜是蘑菇,燉雞湯的時候放兩個,有味道。”
大嫂去了老夫人的房間。
我把兩兜東西拿到廚房,沒太當回事。
許夫人也進了廚房,打開大嫂拿的兩包東西,從櫥柜里拿出洗干凈的玻璃罐,把大棗放進去,也把蘑菇收好。
許夫人說:“你可別小看這些東西,蘑菇是松茸磨,貴就別說了,一般人買不到真貨,這肯定是大嫂的學生給捎來的。大棗也不是一般的大棗,正宗的新疆和田大棗,不是一般的甜。”
許夫人有些羨慕地說:“有學生真好,山南海北的零食都能吃到,不像我做醫生,患者給我送禮我也不敢收。”
天氣越來越冷,許夫人建議我午后別回家來回折騰,她讓我在健身房休息,反正許先生只有晚上才用健身房。
健身房里之前給大姐搭的鋪沒有撤走,我就到健身房睡個午覺。
許夫人又給我抱來一個毛毯,蓋著暖和。
健身房沒有空調,房間里陰冷。蓋上毛毯熱乎乎的,一會兒就睡著了。
這一覺竟然睡了很久,醒來后頭腦很清醒。我沒有立即起來,而是窩在床上刷刷手機,在手機里寫文章。
相對來說,午后不回家,我會有三四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可以寫很多字。
只是遛狗少了一次,一早一晚帶大乖出門散步的時間我就延長一會兒。
下午三點半,我從健身房出來,到廚房準備晚餐。
大嫂沒走,跟許夫人在客廳沙發上一邊吃零食,一邊喝著茶水聊天。
許夫人留她晚上在這吃飯,讓我先準備幾個素菜,晚上要燉羊湯。
許先生回來了,他用鑰匙開的門,不是咚咚咚地敲門,說明沒喝醉。
他一進屋,看到沙發上坐著大嫂,立即腿就瘸了,腰也不舒服了,還用手掌撐著后腰,栽楞地坐到沙發上。
大嫂問他:“咋地了海生這是?誰給你打這樣啊?”
許夫人更有意思,對大嫂說:“他喝酒喝得五迷三道的,摔跟頭磕的。”
許先生不樂意,對自己媳婦兒說:“你們家摔跟頭能磕這么勻乎,你摔個跟頭磕一個試試?”
許夫人笑了:“我不是怕你在大嫂面前沒臉嗎?還不領情。”
許先生說:“在大嫂面前有啥沒臉的,又不是別人揍的。”
大嫂吃驚地說:“啊,你大哥又揍你了?”
許先生尿嘰嘰地說:“除了他,旁人也不敢揍我。”
許先生隨即又說:“嫂子,你說我也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犯多大的錯兒,我大哥一點不給面,就當著司機老沈面前,這家伙,薅脖領子給我整小旮旯去了,一頓胖削,都給我削瘸了!”
大嫂有些生氣地說:“你大哥可真是的,手可真黑,自己兄弟都下狠手。等我回去說說他,讓他下次再打你的時候輕點。”
我在廚房都聽樂了,大嫂說話更逗。
許夫人這時候說:“海生,你那是沒犯多大的錯?把公司里的錢都給挪走花干凈了,我看大哥揍得就是輕,要擱我,一腳給你踹出去。”
我重新沏了一壺茶水,又洗了水果端到客廳茶桌上。
只見許先生和許夫人坐在一起,大嫂坐在旁邊。
許夫人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許先生就伸手一下下地撓著許夫人的手背:“能不能在大嫂面前別告狀,說我點優點,我就渾身上下沒一點優點?”
許夫人說:“有,你有優點,你長得結實,扛揍。”
我都快要笑噴了,趕緊去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