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的媽媽趙老師來了。
趙老師發(fā)現(xiàn)問題,不會等,她會馬上提出來。她認為小李做育兒嫂,看護妞妞不及格。
趙老師盯著小李照顧妞妞,盯了半天。
趙老師當了一輩子老師,她的兩只眼睛很毒,能穿透人的衣服和肉,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小李很少和趙老師對眼光,她怕趙老師的眼睛看透她心里的所有高尚和卑微。
因為有人盯著她干活,小李就緊張。越緊張越出錯。
小霞在時,妞妞的餐具都放在瀝水筐里,用的時候會用開水再燙一下。
小李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她弄了一個不銹鋼的勺子,給妞妞喂輔食。
趙老師訓了小李半天,小李爭辯了一句:“這個不銹鋼的勺子,就在妞妞餐具的瀝水筐里,我當時著急,拿起來就用了,也沒多看。”
小李說的話應該是真的,要不然,瀝水筐放在灶臺上面,那把不銹鋼的勺子,平常是放在櫥柜里的。
她沒必要彎腰去櫥柜里找勺子,她一定是伸手到最近的瀝水筐里拿勺子。
這個勺子,是誰放到瀝水筐里的呢?今天都是小李自已洗刷的妞妞的餐具,我沒有動過。那誰動了呢?
后來我到廚房做飯,扔垃圾的時候,看到垃圾里有西瓜皮。我心里了然,一定是許先生中午吃西瓜,用了不銹鋼的勺子。
許先生吃西瓜不是把西瓜切成一塊一塊,而是直接用水果刀,把西瓜一切兩半,他捧著一半西瓜,用小勺摳著西瓜瓤吃。
用小勺摳西瓜瓤吃,用不銹鋼的勺子是最方便的。
為了證明我的猜測,我打開冰箱,果然,冰箱的冷藏里,最上面擺著半個西瓜,也沒有蒙上保鮮膜。西瓜水淌到了臺面上。
我把不銹鋼勺子的事情,告訴趙老師,實事求是。
但我說了也沒用,趙老師根本就沒認真聽我說話,她還是按照剛才她給人“上課”的思路,一直在訓小李。直到她把想說的話都說透了,才住口。
趙老師看向我,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小紅,你剛才說啥?”
我心里有抵觸情緒,一邊擇菜,一邊說:“啊?你問我啥?”
趙老師不滿意,因為我的話,不是她想聽到的回答。
趙老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剛才說小李的時候,你不是打岔嗎?你說的是什么?”
我心里說,我那是打岔嗎?我是給你提個醒。小李錯誤不少,但不是小李的錯誤,不能都怪罪到小李頭上,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這樣小李才能服氣,趙老師說的話才有力度,小李才能聽。
像趙老師剛才那樣,眉毛胡子一起抓,小李心里不服氣,不會聽趙老師的。
見趙老師又問我,我本想說我忘記了。但又一想,我這么回答,趙老師會生氣的。萬一氣壞了呢?
我只好說:“不銹鋼的勺子,是海生中午吃西瓜摳西瓜瓤了,他用完勺子之后,丟到妞妞的餐具里,小李可能沒細看,就用了。”
沒想到,我的一句話,又引起趙老師一堆話:“海生中午用了勺子,你是干啥的?你為什么不把餐具歸攏好——”
趙老師吧啦吧啦說了一堆,派我一身不是,然后繼續(xù)訓小李。
我今天心情挺好,竟然沒生氣。我明白了,這件事錯不在我,趙老師愛說啥說啥,就當她說的不是我。
我只保證一條就行,就是不能跟趙老師吵架,否則,我的保姆生涯就結束了。
我從趙老師身上,也學到很多東西:
第一, 到兒女家里,啥都別管,給吃就吃,給喝就喝,喜歡孫子,就抱抱孫子,稀罕稀罕。
第二, 兒女家里要是有保姆,你就什么都別說,因為費力不討好,兒女不高興,保姆都討厭你。
將來我兒子掙到大錢,家里雇了保姆,我到兒子家看孫子孫女,我一句話廢話都不說。
保姆做的飯菜上桌,好吃我就多吃點,不好吃我也吃兩口。走的時候給保姆一個紅包。下次你再去,保姆肯定做你愛吃的食物。
老夫人聽到趙老師訓小李,她沒說話,一直微笑地站在一旁,也不打擾趙老師,等趙老師說完,老夫人才說:“妞妞姥姥,咱們跟妞妞玩一會兒,今天教妞妞什么?還教她認圖片?”
趙老師和老夫人去客廳和妞妞玩卡片游戲,大叔穿上羽絨服,背著手出門了。
許先生給我發(fā)來微信:“紅姐,大哥大嫂晚上去我家,看望我岳父岳母,你顛對點硬菜。”
老夫人好像說晚上吃餃子,我放下手里的菜,到客廳去請示一下。
現(xiàn)在趙老師來了,凡事要多請示,勤匯報,免得被趙老師嘮叨。
老夫人說:“別包餃子了,做八個菜——”
一旁,趙老師說:“不用做那么多,做六個就夠,中午還有沒吃完的剩菜,熱一熱,有兩三個吧,都能吃。”
趙老師是節(jié)儉的,這算是我們的共同之處。
以往,餐桌上有剩飯剩菜,飯后我收拾餐桌時,就扔掉了。這是許夫人吩咐的。
不過,今天中午,許先生拿回來的醬牛肉和豬頭肉,剩下了,我用保鮮盒裝好,放到冰箱的冷藏里。其他的菜,就是雞蛋炒黃花菜剩下了,其余的沒剩下什么。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跟我到廚房,看著冰箱里的菜:“你還像中午似的,做三個炒菜,兩個葷菜,加上中午剩的兩個葷菜,算四個葷菜,再做一個涼菜,就是八個菜。”
我說:“大娘,葷菜還做啥?做魚嗎?中午吃魚了。”
老夫人說:“去買點海鮮,大蝦,生蠔,買兩樣。肉有了,就買兩樣海鮮。趙老師愛吃,小娟和你大嫂都愛吃。”
我說:“大娘,大哥喜歡吃五花肉燉酸菜血腸,做不做?”
老夫人的臉上頓時洋溢著笑容:“哎呀,把我大兒子忘了,你看這扯不扯的,那就做吧,你去買菜。”
我沒去買菜。有趙老師看護妞妞,小李沒事兒干了,她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正站在客廳尷尬。
我讓小李去買菜,買血腸,大蝦和生蠔,買新鮮的。
我叮囑小李:“都要收據(jù),我要報賬。來去都打車,一起報銷。”
我給小李轉過去三百塊錢。
小李如釋重負,臉上開朗多了,她穿上羽絨服匆匆走了。
小李一走,趙老師就跟老夫人說:“這個育兒嫂不及格,小娟這是啥眼神?怎么能用她呢?小李還不如上一個小霞呢!”
許夫人有自已的打算,看小李的表現(xiàn),許夫人不會無動于衷。
許家秋末腌的酸菜可以吃了,我來到地下室,從酸菜缸里撈了一棵酸菜,回到廚房“片”酸菜。
腌好的酸菜切絲的時候,先要把白菜幫片薄,一般情況下,一片白菜幫,要片三層,這樣切出的酸菜絲才會細。
我切好酸菜絲,鍋里的水已經(jīng)燒開,燙一下酸菜,從水里撈出來,用力攥干。
五花肉放到水里煮幾分鐘,撈出來,切成薄片。
重新起鍋,燒熱水,把薄薄的五花肉放進鍋里,再放入蔥段和姜片,放點花椒大料。
喜歡顏色暗的,就放點老抽,喜歡顏色淡的,就放生抽。喜歡無顏色的,就不放醬油。
鍋里肉香飄出來,就放入酸菜絲,大火燉開,轉小火,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