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這座大涼朝的帝都接二連三地亮起了燈光,斑斑點點,宛如浩瀚星空。
從高空俯視,光從燈光的明亮程度你就可以推斷出哪兒是平民百姓的住所、哪兒是達(dá)官顯貴的聚集地。
老百姓們是點不起油燈的,夜生活對他們來說無異于天方夜譚。
東宮,太子府
白日與顧思年有過一面之緣的鄢軒甫恭恭敬敬地站在屋中,蒼老的身形略顯佝僂。
他面前斜靠椅子、慵懶而坐的就是當(dāng)今太子:
塵洛昭。
眉清目秀、氣宇軒昂,生了一副好面孔,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椅把上,白皙如玉。但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是翩翩佳公子,更像是一個睥睨天下的王者。
作為皇帝的長子,早在七八年前他就被冊立為太子,著手管理一些軍政要務(wù)。
這么多年下來,塵洛昭身上早已磨煉出一種上位者的氣勢,等閑人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見到人了?”
“回殿下,見到了,一路上還閑聊了一會兒?!?/p>
“老師覺得此人如何?”
“不卑不亢,有禮有節(jié)?!?/p>
只見了一面的鄢軒甫給顧思年做出了八個字的評價,隨即又補了一句:
“有大才之風(fēng)!”
“噢?”
塵洛昭頗為詫異,笑道:
“老師對他的評價很高啊,這么多年,京城各家的子弟你都看不上眼,怎么今日見了一面,就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顧思年久居邊關(guān),自然沒聽過鄢軒甫的名頭,但在這座京城,權(quán)貴高官沒有不認(rèn)識他的。
這些年太子處理政務(wù),背后皆有其謀劃,從未出過什么紕漏,有時連陛下都會出言夸獎幾句。
鄢軒甫既是老師,又是太子府的柱石!
鄢軒甫娓娓道來:
“與其交談,談吐得體,條理清晰,我隨便問了幾句邊關(guān)軍務(wù),他都信手拈來。結(jié)合之前一場場大戰(zhàn)來看,此人確有大才。
而且殿下不能忘了,此人才二十二歲?!?/p>
“二十二歲,確實年輕得可怕?!?/p>
塵洛昭眼眸微凝:
“那你說胡瀚蒼的死,與他有關(guān)嗎?”
太子殿下的眼眸突然迸射出一道精光。
“暫時還說不準(zhǔn)?!?/p>
老人輕聲道:
“微臣已經(jīng)暗中派人趕赴邊關(guān),秘密詳查,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
“讓他們好好查,我就不信好端端一個兵部侍郎,說死就死了?”
塵洛昭揉了揉眉頭,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死一條狗無所謂,但壞了本殿下的事,那可就是大罪過了~
邊軍新銳也好,年輕俊杰也罷,我東宮可不是誰都能得罪的!”
……
“咚咚咚!”
“起來,都什么時辰了,還在睡!”
一大早顧思年的房門就被敲得砰砰響,不管是驛館中的小吏還是負(fù)責(zé)守衛(wèi)顧思年安全的親兵都扭頭四顧,就像是沒看到一般。
“誰啊,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剛剛穿好衣袍的顧思年極為不耐煩地打開了房門,打眼一瞧,冷笑道:
“我倒是誰,合著是六殿下來了,怎么,想讓我給你問安?”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早兩個月回京的塵風(fēng)。
“哈哈哈,問安倒是不必?!?/p>
塵風(fēng)大笑出聲:
“這兩個月可憋死我了,整日待在宮里就差淡出鳥來了,聽說你到了,這不一大早就來找你?”
塵風(fēng)嗓門那叫一個大啊,渾然沒有半點皇子該有的風(fēng)度氣質(zhì),說的話也略有些不堪入目。
周圍那些驛館小吏們早就溜得遠(yuǎn)遠(yuǎn)的,誰敢偷聽皇子的話啊?不過他們更震驚于顧思年敢這么對一個皇子說話。
“行了行了,別嚷嚷了,趕緊進(jìn)來,也不嫌丟人?!?/p>
顧思年讓開身子將塵風(fēng)放了進(jìn)來:
“怎么著,回來這兩個月沒啥事吧?”
“害,沒事?!?/p>
塵風(fēng)隨意的擺了擺手:
“回來就挨了一頓罵,然后就把我禁足在宮中不管了,整天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意思,還是在前線好?!?/p>
“禁足?”
顧思年目瞪口呆:
“你被禁足了還跑出來?”
“這有啥的?”
塵風(fēng)無所謂的一攤手:
“我打小就這樣,被發(fā)現(xiàn)了頂多挨頓揍?!?/p>
“你是皇子當(dāng)然只挨頓揍!”
顧思年怒目圓睜:“我可沒這么強(qiáng)的背景,你可別害我!
走走走,立刻走!”
“瞧你那膽小的樣,哈哈哈?!?/p>
塵風(fēng)大笑出聲,隨即神秘兮兮的說道:
“告訴你個好消息,葛靖葛大人已經(jīng)正式升任兵部侍郎,接替了原先胡瀚蒼的位子?!?/p>
“這是葛大人的好消息,你跑過來告訴我做什么?”
“哎,你不是和葛大人關(guān)系好嗎?”
“那也犯不著一大早就把我叫起來!”
“咦,六殿下來了!”
兩人正在這掰扯,褚北瞻、游康、第五南山三人也聞風(fēng)而來,一前一后的走進(jìn)屋內(nèi)。
“你們兩個來得剛剛好。”
塵風(fēng)當(dāng)即笑道:
“也有好消息送給你們,據(jù)葛大人那兒的消息,褚將軍與游將軍很快就要接任瑯州衛(wèi)、雍州衛(wèi)兩衛(wèi)指揮使,這件事幾乎已經(jīng)板上釘釘了?!?/p>
“噢?”
第五南山笑道:
“上頭的葛大人升官了,下面的褚兄游兄也升官了,看來顧將軍這次鐵定要往上走一級了啊~”
“瞧瞧,瞧瞧人家南山分析的多好。”
塵風(fēng)一伸手:
“鐵定要升官,開不開心?”
“切,意料之中。”
顧思年再度瞪了他一眼:
“打了這么多勝仗,升官不應(yīng)該嗎?”
“行行行,你能耐?!?/p>
塵風(fēng)自討沒趣的坐了下來,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不識好人心!”
“哈哈哈!”
這般表情終于讓顧思年憋不住了,笑了好幾聲。
“顧將軍!”
小六子突然疾步走了進(jìn)來,低聲道:
“外面有宮里來的人,說是找將軍您?”
“找我?”
顧思年一愣,幾人趕忙一起走了出去。
院子里還真站了幾個身穿紅袍的太監(jiān),見到顧思年出來趕忙客客氣氣的問道:
“敢問是瑯州衛(wèi)指揮使,顧將軍?”
“是,幾位公公有何貴干?”
顧思年小心翼翼,同時又滿心疑惑,宮里怎么會有人找自己?
為首的太監(jiān)輕聲道:
“請顧將軍盡快換上官袍,隨雜家走一趟。
陛下召見!”
此話一出,幾人同時一震,顧思年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就我一個?”
“對,就將軍一人。
立刻入宮,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