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笑著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柜臺上。
“謝大姐提點。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跟人搶飯碗?!?br/>“蒸饅頭煮面條的事兒有人干了,我想干點能露臉的大買賣?!?br/>正說著,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一個梳著大背頭,腋下夾著真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上來。
他看見走廊里烏泱泱的人群,眉頭皺得更緊了。
“都圍在這兒干什么!當(dāng)這是菜市場??!”
大姐趕緊站起來,沖著陳康使了個眼色。
“那是羅和通羅副部長,正好回來了!不過他最近火氣大,正煩著呢,你可悠著點?!?br/>陳康眼睛一亮。
正主來了。
羅和通現(xiàn)在確實很煩。
老書記眼看著就要退了,那個位置多少雙眼睛盯著。
他在宣傳口干了這么多年,要是再拿不出點像樣的政績,這輩子估計也就到頭了。
可這年頭,經(jīng)濟(jì)也就是剛起步,哪有什么亮點可挖?
“羅部長!”
陳康快步迎了上去,沒等羅和通身邊的秘書阻攔,就搶先開口。
“你是哪個單位的?沒看見部長正忙著嗎!”秘書板著臉就要趕人。
羅和通更是不耐煩地?fù)]揮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什么事按程序遞材料,別在這兒堵門!我沒空聽你們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如果我說,我能給北洋城帶來一年十萬的稅收,還能讓咱們局成為全省改革開放的排頭兵呢?”
羅和通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zhuǎn)過頭,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政績正是他現(xiàn)在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你說什么?排頭兵?”
羅和通上下打量著陳康。
“年輕人,大話誰都會說。要是耽誤了我的時間,后果你承擔(dān)不起?!?br/>“您可以給我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后您覺得我在吹牛,大可以讓保衛(wèi)科把我轟出去?!?br/>陳康臉上掛著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
羅和通沉默了兩秒,隨后轉(zhuǎn)身沖著秘書擺了擺手。
“讓他進(jìn)來。”
辦公室的大門轟然關(guān)閉,把外面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全部隔絕。
羅和通把公文包往沙發(fā)上一扔,自己坐到了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分鐘。你有什么打算,直說吧。”
陳康也不廢話,沖著一直跟在身后,大氣不敢喘的范伍沖招了招手。
范伍沖趕緊把懷里那個黑皮包放在桌上,拉鏈拉開,從里面掏出兩樣?xùn)|西。
一副做工精致的蛤蟆鏡,一條版型夸張的喇叭褲。
羅和通剛要喝茶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著桌上那兩樣?xùn)|西,瞳孔微微收縮。
前陣子他去開會,在長安街上。
在后海邊上,那些個騎著摩托車,留著長頭發(fā)的小年輕,身上穿的,臉上戴的,不就是這玩意兒嗎?
當(dāng)時幾個老古董還在批判這是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但他卻敏銳地感覺到,這股風(fēng),擋不住。
“羅部長眼力過人,應(yīng)該看出來了?!?br/>陳康拿起那副墨鏡,輕輕放在羅和通面前的辦公桌上。
“這不僅僅是褲子和眼鏡,這是潮流,是年輕人的心聲?!?br/>“現(xiàn)在的北洋城,死氣沉沉太久了。只要您點頭,我保證,不出三個月,這兩樣?xùn)|西會像野火一樣燒遍整個北洋城。”
“到時候,咱們商業(yè)局不僅是搞活經(jīng)濟(jì)的典型,更是引領(lǐng)時尚的先鋒?!?br/>陳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我們要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一個巨大的市場。這個市場,現(xiàn)在是一片空白,正等著咱們?nèi)ヌ顫M?!?br/>羅和通發(fā)出一聲輕嗤。
“小陳,你腦子挺靈光,但這只能算是小聰明?!?br/>他隨手把蛤蟆鏡往桌上一扔。
“倒騰這些玩意兒,充其量就是個倒?fàn)?。就算我給你批了條子,你也就在自由市場上撲騰幾下?!?br/>“那是賺快錢,上不得臺面。這點蠅頭小利,就想讓商業(yè)局給你背書?你把我的筆桿子看得太廉價了。”
陳康非但沒慌,反而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羅部長,要是光賣褲子,我也就不來煩您了。我的格局,從來就不在這一畝三分地上。”
“褲子眼鏡只是敲門磚,那是給年輕人看的西洋景?!?br/>“我真正的盤子,在酒廠。我準(zhǔn)備在北洋城建個酒廠,做雙品牌戰(zhàn)略?!?br/>“到時候這稅收可就不是十萬二十萬的事兒了?!?br/>羅和通眼皮跳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年輕人野心這么大。
“酒廠?那需要的批文,場地,糧食指標(biāo),哪一樣不是大山?你有這能耐?”
陳康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提起一個名字。
“這附近港口的熊白薇熊老板,羅部長應(yīng)該不陌生吧?”
羅和通臉色陰沉下來。
熊白薇,那個女人,碼頭上的活閻王。
“你拿她來壓我?”
陳康卻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羅部長言重了。我提熊老板,是想告訴您,我有的是江湖路子?!?br/>“但我這人,更信奉正道。江湖草莽那是沒辦法才走的獨(dú)木橋,咱們既然要搞改革,那還得靠組織?!?br/>“酒廠一旦建起來,銷售就是大頭?!?br/>“我也實不相瞞,我需要咱們商業(yè)局內(nèi)部的供銷渠道,供銷社、百貨大樓,這些才是正規(guī)軍?!?br/>“我不打算回四九城折騰,就想在北洋城扎根。只要您這筆桿子揮一揮,把這時尚先鋒的名頭打出去,剩下的路,我自己會走?!?br/>羅和通瞇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有江湖背景,卻不想沾染江湖氣,反而一門心思往制內(nèi)靠。
“四九城來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倒?fàn)斂蓻]這見識。”
陳康嘴角勾起。
“沈從武是我岳父?!?br/>羅和通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沈從武!那是軍區(qū)里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宥迥_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主兒。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是沈家的女婿?
怪不得他有這般氣度,怪不得敢只身闖商業(yè)局。
怪不得連熊白薇那種地頭蛇都能搭上線!
羅和通心里的天平傾斜。
如果只是個普通倒?fàn)?,他不屑一顧?br/>但如果是沈家的關(guān)系,這筆買賣不僅穩(wěn)賺不賠,更是給自己鋪了一條通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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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竟然是沈家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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