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博英飆握著話筒，整個人愣在原地。
賣出去了？
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冤大頭愿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妃美現在就是個無底洞，誰沾誰死。
除非那人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或者是錢多得沒處燒。
帶著滿腹的狐疑，博英飆驅車趕回了電視臺。
推開頂層會議室的大門。
王富貴正滿臉堆笑，像個伺候皇上的老太監一樣，正圍著一個年輕人端茶遞水。
博英飆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太年輕了。
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雖然氣度不凡，但那張臉實在是過于稚嫩。
果然是個富二代。
八成是哪個大家族的公子哥，為了捧哪個女明星，或者是單純為了過一把傳媒大亨的癮，跑來這兒撒錢玩票。
這種人他見多了，熱度一過，留下來的爛攤子只會更爛。
“哎呀，老博你可算回來了！”
王富貴一把拉過博英飆。
“陳先生，這就是我們臺長博英飆，那可是咱們電視圈的活化石！”
“有他在，咱們妃美的節目質量那是杠杠的！”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博英飆，拼命使眼色。
“老博，這位是陳康先生，也就是咱們未來的新老板！陳老板可是帶著大誠意來的！”
博英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強伸出手。
“陳先生，幸會。”
陳康并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那雙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博英飆。
王富貴見氣氛有些冷場，趕緊把話茬接了過去，開始了他的表演。
“陳先生，您看，我們妃美雖然現在遇到了一點小困難，但底子那是絕對厚實！”
“咱們有全臺島最先進的轉播車，有這棟位于市中心的大樓，還有整整三十年的片庫版權！”
“這可都是無價之寶啊！”
王富貴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只要資金到位，稍微運作一下，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雞！”
“我跟您說，我要不是因為家族生意急需周轉，我是絕對舍不得賣的……”
“我看過你們去年的財報。”
陳康手指在真皮沙發扶手上輕叩。
“三億債務，銀行利息逾期四個月，廣告營收同比下滑百分之四十。”
“所謂下金蛋的母雞，現在怕是連雞毛都快被人拔光了吧？”
王富貴臉上的媚笑僵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做任何鋪墊，直接把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博英飆站在一旁，眼皮跳了兩下。
這年輕人做過功課？
既然知道是個火坑，還往里跳？
“這……陳先生，生意不是這么算的，咱們還有無形資產……”
王富貴還在試圖掙扎。
陳康抬手，打斷了他的辯解。
“我買妃美，不是因為它有潛力，而是因為它夠爛。”
“爛，才便宜。爛，才好收拾。”
“我不喜歡在那張畫滿涂鴉的紙上作畫，我就喜歡這種快要被扔進垃圾桶的廢紙。”
王富貴愣住了。
這邏輯，他這輩子做生意沒見過。
“一個億。”
陳康豎起一根手指。
“債務我全背，現在簽字，支票立馬拿走。多一分免談，你留著這只母雞自己下蛋去吧。”
一個億？
加上那三億的爛賬，這就是四個億的成本！
王富貴眼里的驚愕化作了狂喜。
這哪是來做生意的，這簡直就是活菩薩下凡來救苦救難的！
他生怕陳康反悔。
剛才那副依依不舍的嘴臉蕩然無存。
動作麻利地從公文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轉讓合同，甚至還有點手抖。
“陳老板爽快！那個誰，老博，快去把法務叫來！”
十分鐘后。
支票落袋，王富貴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甚至沒跟博英飆多交代一句，抓著支票就帶著律師火速撤離，生怕晚走一秒這個年輕的冤大頭就會反悔。
會議室里，只剩下還沒回過神的博英飆和神色淡然的陳康。
博英飆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里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這就賣了？
他在這個臺干了大半輩子，王富貴甩手的時候，就像甩掉一塊沾了屎的抹布。
“博臺長。”
陳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帶我去你辦公室，聊聊家底。”
博英飆強打精神。
老板換了，日子還得過，雖然他并不覺得這個年輕的接盤俠能撐多久。
臺長辦公室里。
博英飆翻開那本沉重的人事名冊，指尖有些顫抖。
“陳老板，我也就不瞞您了。咱們臺巔峰時期，在冊員工五百二十三人，那是何等的風光。可現在……”
“現在只剩兩百五十人。就在您來之前，這周又有四十五個人遞了辭職信。”
“剩下的，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條，要么是找不到下家的實習生。”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博英飆偷偷打量陳康的臉色，本以為會看到失望或者憤怒。
沒想到陳康只是平靜地翻看著名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人少點好，清凈。”
“通知下去，所有在崗員工，一小時后去大演播廳集合。”
“這……現在？”
博英飆猶豫道。
“大家情緒都很低落，這時候開會……”
“不僅要開會，還要換血。”
陳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的人到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群身穿黑色職業裝的精英團隊魚貫而入。
領頭的中年人推了推金絲眼鏡，對著陳康微微鞠躬。
隨后雷厲風行地指揮手下開始接管財務室，檔案室和人事部。
這支團隊是陳康，花了一千萬重金聘請的專業資產清算組。
哪怕是在這亂糟糟的電視臺里。
他們身上那種專業的氣場也顯得格格不入。
博英飆看得目瞪口呆。
這新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小時后，大演播廳。
兩百多號人稀稀拉拉地坐著。
這里曾經舉辦過全臺島收視率最高的綜藝節目，燈光璀璨，明星云集。
如今，頂上的射燈壞了一半，地毯上滿是污漬。
“聽說了嗎？新老板是個毛頭小子。”
“王扒皮終于把咱們賣了？也好，早死早超生。”
“聽說才二十多歲，這種富二代懂個屁的電視！估計就是來玩票的，玩膩了就把咱們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