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數(shù)小時。
四九城，某派出所調(diào)解室。
白熾燈冰冷地照著長條桌兩側(cè)涇渭分明的人。林閃閃臉頰上的抓痕已經(jīng)暗紅，劉熙嘴角淤青，兩人坐得筆直，怒意未消。對面，陳哲不復(fù)帥氣模樣，眼神躲閃，他身旁的女友正憤憤地補著妝，不時瞪過來一眼。
民警合上筆錄本：“因感情糾紛引發(fā)肢體沖突，雙方愿意和解，醫(yī)藥費自理，互相道歉。簽字，走人。”
“是他們先動的手！”時髦女尖聲重復(fù)。
民警沒什么表情：“監(jiān)控顯示是這位女同志先沖過來的。但你們后來的言語確有侮辱性質(zhì)。感情的事我們不管，動手就不對。既然和解，就別再扯。簽字。”
陳哲悶頭簽了。閃閃咬著唇，也重重寫下名字。
走出派出所，冬夜的寒氣像一盆冷水潑下。
臺階下，易啟航和易清歡站在那里。
易啟航穿著黑色長羽絨服，敞著懷，雙手插兜，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眼底沉著化不開的墨。易清歡裹在白色羽絨服里，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抿得緊緊的，背脊卻挺得筆直，目光像兩枚釘子，釘在陳哲身上。
陳哲腳步僵住，心虛、尷尬、惱怒混雜著涌上臉。他女友立刻挽緊了他的胳膊，戒備地看著易清歡。
易清歡一步步走下臺階，聲音很輕，卻敲在每個人心上。
“清歡……”陳哲喉嚨發(fā)干。
易清歡沒應(yīng)聲，抬手——
“啪！”
一記耳光，清脆決絕，扇在陳哲沒受傷的那邊臉上。
陳哲被打得頭一偏，他女友尖叫：“你瘋了！憑什么打人！”
易清歡的手微微顫抖，胸口起伏，眼圈瞬間紅了，可眼神里的痛楚和倔強卻燒得更旺。“就憑我信錯了人。陳哲，這一巴掌，打你欺心。”
陳哲捂著臉，羞恥和破罐破摔的情緒沖垮了理智。“易清歡！我不愛你了，早就被你們兄妹耗光了所有的耐心。感情里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你懂嗎？”
“第三者？”易清歡像聽了個拙劣的笑話，眼淚滾下來，笑容卻凄厲，“我以為我們是靈魂伴侶。”
陳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淡淡地一笑，充滿諷刺，“靈魂伴侶，抱歉，我就是個俗人。我承認(rèn)一開始我是真心喜歡過你！可你像個瓷娃娃，連男女之間那點事，都不能讓人盡興。還談什么伴侶？”
后面的話太過殘忍，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易清歡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陳哲，是誰陪著你，一起創(chuàng)業(yè)？又是你，陪著你從零到一，為了一個小程序熬夜調(diào)試、反復(fù)修改？接第一單生意，做第一單標(biāo)書，在共同創(chuàng)造點什么！”
陳哲的臉漲成豬肝色，易清歡的話撕開了他最后一塊遮羞布。他猛地甩開女友的手，壓抑已久的怨毒沖口而出：是！你能干！你了不起！易大小姐當(dāng)然處處都是主導(dǎo)！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在你那個無所不能的哥哥眼里，我算什么？他早就找過我，明里暗里讓我識相點離開你！他覺得我心思不純，是利用你欺騙你！”
他喘著粗氣，指著易清歡：“你呢？你嘴上說著尊重我，把我們當(dāng)成平等的合伙人，可實際上呢？什么事不是你說了算？南舟那一單，明明一開始是我去接觸的，可最后怎么談的？你橫插進(jìn)來搞一言堂，你問過我的意見嗎？你尊重過我作為合伙人的決策權(quán)嗎？”
易清歡臉色更白，卻昂著頭：“我那么做，是為了爭取到合作！是為了我們工作室能活下去！我賺到的每一分錢，是不是都打進(jìn)了我們共有的賬戶？陳哲，我哪一點對不起你？”
“共同賬戶？”陳哲像是被踩了尾巴，尖聲譏諷，“是！你打錢了！可你那是什么姿態(tài)？施舍嗎？你和你哥哥骨子里都瞧不起我。”
“夠了！”易啟航的聲音冰刃般劃破夜空。
他走到易清歡身邊，攬著她瘦削的肩膀。然后，他看向陳哲，那眼神像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說完了？”易啟航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的自卑，你的無能，你的怨天尤人，說完了嗎？”
他向前半步，無形的壓迫感讓陳哲又退了退，“你看不起清歡的付出，覺得是施舍，那你賬戶里多出來的錢，你用起來倒是一點也不手軟。轉(zhuǎn)頭就給身邊這位買包了吧？最新款的，不便宜。這就是你嘴里的‘骨氣’？”
陳哲和他女友的臉色瞬間變了。
易啟航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你不僅俗，而且虛偽。懦弱到不敢承認(rèn)自己的欲望和無能，只好把責(zé)任推給清歡，推給所謂的‘地位不平等’。出軌就是出軌，別用那么多令人作嘔的借口粉飾。”
“我……”陳哲張口結(jié)舌，在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所有辯白都蒼白無力。
“滾。”易啟航吐出一個字，“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陳哲面如死灰，最后一點氣勢也泄了，拉著還想說什么的女友，倉皇似的離開了。
易清歡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了下去，易啟航將她攬入懷中，感覺到她無聲的、劇烈地顫抖。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更緊地?fù)碜∷?br/>閃閃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不僅錯過了回家的火車，此刻心里更是堵滿了憤怒和難過。
易啟航看了看懷中崩潰的妹妹，又看了看淚眼婆娑、無處可去的閃閃。
“都跟我回去。”他聲音有些沙啞，“一起過除夕。”
車駛向“香花畦”。易啟航的住處依舊整潔冷感，但今夜燈火通明。他讓易清歡和閃閃在客廳看電視，自己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沉默地打開冰箱，燒水，洗菜。劉熙跟進(jìn)去幫忙。
閃閃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抱著膝蓋，心頭五味雜陳。
“閃閃，對不起，連累你回不了家。”
“別這么說！”閃閃用力搖頭，回握住她，“那種人渣，早點認(rèn)清是好事！清歡，你千萬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易清歡扯了扯嘴角，笑容淡得像水痕。“我知道。只是需要點時間，把錯付的東西……一點點收回來。”
吃飯的時候，易啟航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急促亮起，接連彈出推送：
「突發(fā)！紐約布魯克林發(fā)生街頭暴亂，疑似槍擊！」
「中國駐紐約總領(lǐng)館緊急提醒……」
「‘樹屋’街區(qū)附近混亂，暫無中國公民傷亡報告……」
“紐約暴亂？”劉熙瞥見，念了出來。
易啟航拿著筷子的手瞬間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立刻抓起手機點開詳情，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驚心的字句和模糊畫面。
樹屋街區(qū)……他推薦南舟去的地方。
心臟猛地一沉。他退出新聞，點開微信，找到南舟。指尖懸停一瞬，擔(dān)憂碾壓了所有斟酌。
「扭腰客暴亂新聞看到了，你沒事吧？看到速回！」
他不知道，他的信息連同所有未及言明的緊張與關(guān)切，被南舟身旁那個剛剛經(jīng)歷生死的男人，冷靜地代回，「一切安好」。
然后，他將手機輕輕反扣，眼中只剩下他渴望占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