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wù)車駛離城投大樓,南舟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卻未平息。
兩個聲音,反復(fù)撕扯。
一個聲音冷靜到近乎冷酷:別再沉溺了,退回安全線,對彼此都是解脫。
另一個聲音卻微弱而執(zhí)著:他記得她晉城奔波的辛苦,在她面臨困境的時刻,用他的方式為她擋下暗箭。難道那些一起經(jīng)歷的過往,都能輕易抹去嗎?
手機在掌心被捂熱,屏幕暗了又亮。
衛(wèi)文博透過后視鏡,將南舟臉上的掙扎盡收眼底。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程征:「她,在做什么?」
衛(wèi)文博手指翻飛,輸入:「發(fā)還是不發(fā),確實是個問題。」
這句莎士比亞式的哲學(xué)反問,從衛(wèi)大助理嘴里說出來,充滿了滑稽。
很快,老板回復(fù):「按兵不動。」
衛(wèi)文博又瞥了一眼后座南舟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心,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還是沒忍住追加了一句:「程總,眼看著到胡同口了。其實……您何必那么詛咒自己?‘胃穿孔’,也太狠了吧?萬一穿幫,或者南設(shè)計師嚇著了……」
這次,程征只回了一個的「噓」的表情,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就是要逼一逼她。
看看他在她心里,是不是還有一絲超出甲乙方的重量。
衛(wèi)文博認命地收起手機。
行吧,老板的苦肉計,老板自己掌握火候。
車子停在銀魚胡同口。
南舟推門下車,對衛(wèi)文博客氣頷首:“衛(wèi)部長,麻煩您了,謝謝。”
“您客氣,應(yīng)該的。”衛(wèi)文博笑容標(biāo)準,心里卻嘀咕:這就完了?南設(shè)計師的心,可真硬啊。
他看著南舟走進胡同。身影纖細,卻莫名透著一股寂寥。
忽然,南舟跨過院門時,被高高的門檻絆了一下,身體微晃的瞬間,衛(wèi)文博眼睛一亮!
有戲啊。
*
回到自己的小屋,南舟緩緩滑坐在沙發(fā)上。晉城帶回來的古建資料還攤在茶幾上,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旅途的風(fēng)塵,卻無法掩蓋此刻心頭沉甸甸的窒悶。
胃穿孔……醫(yī)院輸液……
這幾個字像生了根,在她腦海里瘋長。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個背負著巨大壓力、在理想與現(xiàn)實夾縫中跋涉的男人。
他有他的手段,有他的權(quán)衡,也有他的……不得已。
就算,就算他們最終要退回到甲乙方的楚河漢界,于情于理,她也不能裝作毫不知情。
這個念頭,拯救了她。她終于有勇氣拿起手機。
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你,好點了嗎?」
點擊發(fā)送。
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華征頂層,程征站在窗前,掌心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他在等。
等一條信息,等一句問候,或者什么也等不到。
就在他以為又是自作多情的時候,五個字跳入眼簾:「你,好點了嗎?」
像是陰霾的天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涌入。
他的眼眸被點亮,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那些事先準備好的措辭被統(tǒng)統(tǒng)拋卻。指尖遵從最本心的驅(qū)使,敲下最直白的渴望:
「舟,想你。」
沒有任何花哨,他率先將柔軟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南舟盯著屏幕上的字,內(nèi)心仿佛被灼出一個洞。
所有的理智分析、現(xiàn)實的考量,在這樸素的情感告白面前,土崩瓦解。紐約的槍林彈雨、畫廊的熾熱呼吸、還有無數(shù)個討論方案到深夜的尋常時刻……有些東西早已深入骨髓,剝離便是傷筋動骨。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滾燙地滑過臉頰。她又發(fā)出一條:「你在哪里?」
這一次,換我來見你。
程征第二條信息緊接著闖入眼簾:「過兩天,我給你接風(fēng)。」
為什么是“過兩天”?
南舟的心里,答案昭然若揭——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一定糟透了,糟到不愿立刻讓她看見,怕她擔(dān)心,怕她難過。
這個認知讓淚水更加洶涌。
她抬起手,抹去滿臉的濕痕,千言萬語,最終只壓縮成一個字:
「好。」
看到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好”字,程征先是心口一松——她答應(yīng)了!隨即,一股更復(fù)雜的情緒涌上。
就一個字?不能多打幾個字,多說一句話嗎?
他渾然忘了,自己剛發(fā)出的兩條信息,也只有區(qū)區(qū)十一個字。
*
城投總部,那場會議不歡而散,聶建儀帶著未散的怒氣,踩著高跟鞋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陸信收拾好東西,也準備離開。
走到電梯口,聶建儀回頭瞥了他一眼:“你跟著我。一會去見一位領(lǐng)導(dǎo)。”
陸信臉上立刻浮現(xiàn)恰到好處的恭順與驚喜:“好的,聶總。”
他接近聶建儀,自然不光是為了“織補”這一個項目。他看中的是她身后,城投這個龐大體系里源源不斷的項目和機會。能被她帶著去見“領(lǐng)導(dǎo)”,意味著他正在被納入更核心的圈子。
今天聶建儀開的不是那輛扎眼的死亡芭比粉,而是一輛相對低調(diào)的黑色奧迪A6,這省去了陸信的尷尬。
打開副駕駛的門,陸信就聽到了聶建儀陰陽怪氣的聲音:“陸先生要記得給好評哦。”
陸信一愣,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家是聶總,他不能真把她當(dāng)司機。
他立刻繞到駕駛座這邊,臉上堆起笑容:“哪能讓聶總開車,我來,我來。”
聶建儀沒動,也沒系安全帶,只是側(cè)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帶著點玩味:“是誰主動說開車的啊?”
說著,她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勾上了他的領(lǐng)帶,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喉結(jié)。
陸信身體被迫前傾,靠近時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氣息。他笑了笑,聶總這是……食髓知味了?
他抬手用指腹撫過她的臉頰,動作輕柔:“說好了晚上,規(guī)矩不能壞。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輛標(biāo)準公務(wù)車樸素的內(nèi)飾,聲音壓低:“體育生都有個金屋,我也要。能滿足一下建筑師……對空間審美的心愿嗎?”
聶建儀迎著他帶著野心和欲望的目光,非但不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她喜歡他毫不掩飾的算計,比單純的討好或畏懼有趣得多。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一個短暫卻充滿宣告意味的吻印在他唇上。
“如卿所愿。”她松開他,優(yōu)雅地拉過安全帶扣上,“去西山。”
*
兩天后,南舟正沉浸在古建研究中,手機響起,一條微信彈進來。
來自程淮山,程征的叔叔,那位曾在她起步時雪中送炭的板材店老板。
「丫頭,最近忙不?我這小店生意太淡了!知道你腦子靈光,能不能幫叔叔參謀參謀!」
飲水思源,對于程淮山,她始終心存感激。
她幾乎沒有猶豫:「程叔叔您別急,您哪天方便?我去十里河建材城找您。」
很快,程淮山直接發(fā)來了一個定位,還有一段語音:“建材城那邊吵吵嚷嚷的,說話都費勁!來家里,你嬸子自己伺候的小菜園,蔬菜瓜果水靈靈的!順便嘗嘗你嬸子的廚藝。”
點開定位,顯示在遠郊一個度假別墅區(qū),距離市區(qū)著實不近。
心里掠過一絲遲疑,去一位男性長輩的家中,似乎有些不便。
但程淮山熱情坦蕩,讓她很快打消了顧慮。對方可能是把她當(dāng)自家晚輩看待,邀至家中,是想更放松得商量事情。自己若推三阻四,反而顯得矯情和生分。
「好的程叔叔,那就打擾您和嬸子了。我過去。」
「好嘞!明天上午等你!地址和門牌號我稍后發(fā)你!」程淮山的語音迅速而歡快。
南舟并不知道,建材城里的程淮山放下手機,對著對面悠閑看財經(jīng)新聞的侄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搞定!丫頭答應(yīng)明天過來。”
程征的目光從手機上抬起,點了點頭,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微光。
“我說,阿征,你年紀也不小了,和聶建儀離婚四年,身邊連個可心的女人都沒有。你這偌大的家業(yè),總得有人繼承,接班人也需要培養(yǎng)。你不急,我和你嬸子都替你急。”
程征今年四十三,比南舟整整大了一輪。他彎唇,說道:“叔叔,您覺得南舟做您的侄媳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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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程總的苦肉計,迂回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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