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滿笑著點頭當做回答女人的話。
周晗也是個很有眼力見的，沒有繼續和賀小滿說話，浪費她的時間。
而是也點頭，便打算離開。
但沒想到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賀小滿叫住了她：“可以聊一會天嗎？”
周晗有點震驚：“可以。”
兩人來到人稍微少一點的地方，賀小滿靠著墻壁站好，從包里面掏出兩顆糖，自己拿走一顆，另外一顆遞給周晗：“諾，請你吃糖。”
她塞到周晗手里面，也不管她吃不吃，自己先剝開糖紙。
等糖的甜味在口腔里面蔓延開，賀小滿整個人也變得舒展起來。
“你喜歡吃糖？”周晗也剝開糖紙，送進嘴巴：“但要記得少吃，小心蛀牙。”
“嗯，我知道，我只是偶爾吃。”賀小滿望向周晗：“你是現在的臨時主任？以前是在哪個崗位。”
“副主任。”
所以她才會第一時間被安排成臨時主任，讓百貨商店繼續運營下去。
“當了多久的副主任？”
“十三年，我十八歲來的百貨大樓，一步一步到現在。”周晗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口中溢出陣陣苦味，好像糖都壓不下去。
她在副主任這個位置待得實在是太久了。
她不想待在這個位置，想再進一步，誰也不給她機會。
她送走了好幾個正主任，本以為自己會被提拔成副主任。
但沒有，下一個男性主任又來了。
“挺久了。”賀小滿嚴肅起來，她看著周晗的眼睛問：“你想當正主任嗎？同志。”
賀小滿清晰地看見，周晗的眼睛閃現了一種叫做不甘心的情緒。
她怎么不想當正主任呢？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優秀，至少比那些坐在最高位的主任優秀太多。
但因為她是女性，各方都不愿意她當主任。
他們說女性天生優柔寡斷，做不了掌舵人。
他們還說，女性看起來沒有威嚴，做不了大領導。
周晗只想說，放屁！
說這些話的人都在放屁！
每一次領導換任，都是她這個女性頂上。
最長的一次她頂了半個月。
那半個月百貨大樓垮了嗎？
沒有！
反而是越來越好，來的客人更多，她們都是帶著笑臉來，也帶著笑臉走。
工作人員也更積極。
她們在這個枯燥普通的崗位上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可好景不長，她又成了那個只能干雜事的副主任。
周晗多次證明自己是可以的。
可無人看見。
她爭取。
無人聆聽。
賀小滿突然笑了：“我知道答案了，同志，你想坐到更高的位置上面，我后續會讓人對你在職這段生涯進行調查，如果你真的足夠優秀，我幫你。”
“這個行業，這些高位，也該多一些女性同志了。”
“你剛才說什么？”周晗簡直不敢相信賀小滿的話，她心中生出感動。
周晗感動的不是賀小滿說幫她，而是賀小滿發現了她的困境，理解她的困境。
即使周晗覺得賀小滿可能做不到。
但她還是后退了一步，看著這個年輕的小姑娘，鞠躬道：“謝謝你，即使我坐不上那個位置，我也謝謝你，你懂我，這個世界上懂我的人不多。”
世界仿佛給女性設定了專門的一套規則。
一些女性被觀念束縛，覺得自己終歸是要回歸家庭，所以工作沒有那么重要。
還有一些女性，覺得這些觀念就是為了給男人鋪路，給女人洗腦。
她們不相信這些觀念。
她們努力打破。
可向上爬的每一條路遇到的困難總比男性多太多。
她們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和男性站在同一個位置。
“不用謝我，我說過你足夠優秀，我就會幫你。”
賀小滿無視周晗不相信她這件事情，繼續說道：“同志，關于百貨大樓的后期經營，我有一些小建議，你覺得可行就聽，不可行就當做我給你講了些無聊的閑事。”
賀小滿沒等周晗回答，繼續道：“關于工作人員這方面，我個人覺得可以編寫百貨大樓職工手冊，組織培訓，讓禮貌待人成為一種習慣。”
“借助群眾的力量，建立顧客意見簿，可以對工作人員當天的工作進行評價，并且以此設立獎勵制度。”
賀小滿又補充一句：“暫時可以不用設立懲罰制度，若實在有那種刺頭員工，比如袁紅這樣的人，背后有關系，便覺得一切無所謂，那就可以設立懲罰制度。”
“同時考慮員工情緒，大家都知道百貨大樓的工作不是簡單地站在那里就行，需要溝通，所以可以就職工關懷這一塊多做考慮，讓職工有好的情緒，這樣他們才有好的狀態服務其他人。”
“還有很多改善的途徑，但我不懂，說的這些可能也都不完全準確，所以同志你別笑話我，多管閑事。”
“不會。”周晗已經拿出本子記錄起賀小滿剛才說的話：“同志你剛才說的很多都有道理。”
甚至很多都是她沒有想到的。
她只會通過嚴抓這種手段來改善服務質量。
卻忘了下面的工作人員，個個有血有肉，也會累，也會煩躁。
更別說大家的工資都一樣。
憑什么我要干得更認真，但有了獎勵制度一切將會變得不一樣。
周晗全部記好，笑著道：“同志，給我一點時間，歡迎你再來百貨大樓，我會讓你看見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百貨大樓。”
和賀小滿聊了這么一會天，周晗有了不少新的想法。
她已經做好準備，讓百貨大樓改頭換面。
至于可能會有新的主任上任摘桃子？
那就摘去吧，她無愧于心，她知道自己努力過就夠了。
“好，我相信你。”
交流結束，賀小滿便去成衣柜臺找顧凌了。
男人已經看好了好幾件衣服。
等賀小滿來，便道：“小滿，你看看這一套好不好看。”
賀小滿抬眼看過去，好粉嫩的顏色。
讓可可愛愛的閨女穿剛剛好。
但是她不合適。
顧凌霄也看出賀小滿沒那么滿意，又手指了另外一條裙子，鵝黃色。
上衣是襯衫的剪裁。
掛在墻上很吸引人注意力。
顧凌霄想象著賀小滿穿上身的樣子，越想越覺得好看。
這條裙子，雖然普通，但勝在顏色好看。
賀小滿也喜歡這樣明媚的顏色，便點頭：“我喜歡。”
“好。”顧凌霄開心道：“同志，麻煩把這條裙子取下來，讓我對象上身試一下。”
“好。”工作人員熱絡道：“這條裙子是滬市那邊來的貨，好看得很，不少女同志都喜歡，兩位同志你們眼光真好。”
因為袁紅的原因，現在沒人敢再敷衍了事。
工作人員將裙子遞給賀小滿。
指著身后紅色的棚子：“同志，你去吧，我在外面給你守著。”
“麻煩。”
賀小滿換上了新的裙子，自己低頭看了看，在小腿位置，是她喜歡并且方便的長度。
賀小滿穿好裙子，走出試衣間。
先說話的是工作人員，她不停點頭，甚至夸張地拍了幾下手：“好看，同志我覺得這條黃裙子，仿佛寫了你的名字，將本就美人的你襯托得更加好看。”
“這位男同志你倒是說說啊，是不是很好看？”
顧凌霄點頭：“好看。”
在他心中，賀小滿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所以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只是顧凌霄注意到賀小滿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連忙推著她往試衣間走。
工作人員瞧見了，嚷嚷道：“同志，你著什么急啊，都沒有好好看。”
“太冷了，小滿你快把衣服換回來吧。”
“好。”賀小滿笑著點頭，再次進了試衣間。
之后，顧凌霄又對工作人員道：“這條裙子我要了，麻煩你一會裝起來。”
工作人員聞言嘴角抽了抽。
本來以為這男人很摳搜，所以才這么著急讓女同志進去把裙子換下來。
現在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心疼媳婦受凍啊。
而且買裙子，一點都不含糊，幾十塊錢說拿就拿。
工作人員嘆氣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想想她家那男人，就是她凍死在外面，也只會說：“翠花，怎么還沒有給我做飯啊。”
呵，吃吃吃，吃個屁。
還想吃飯，去吃吃男德吧，就和這男同志好好學。
賀小滿換了衣服出來，顧凌霄又選了些新衣服。
不過后面的，沒有脫了衣服試，而是在身前比了一下。
綜合兩人的意見，賀小滿自己又對著小鏡子看了看，要喜歡就拿下來。
顧凌霄麻利給了錢。
賀小滿奇怪問：“顧凌霄，你還存了多少私房錢？”
“還有兩毛二，這些錢是我前段時間出任務，組織給的獎勵。”
兩毛二......
賀小滿暗道這男人還真是誠實啊，精確到每一分了。
就是怎么看著這么可憐呢？
賀小滿從包里面掏出一些大團結，也沒有數有多少錢，直接遞給顧凌霄：“裝好，別顯得我很嚴格，錢都不讓你揣。”
“走吧，咱們再看看你的衣服。”
“我不要，我有軍......”
賀小滿可不耐煩聽這些，長指比在自己的嘴唇前：“小嘴巴，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