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見他表情凝重，也收起了笑容：“你說。”
“第一，我們的存款余額，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額不少了。適當超額是好事，但如果超得太多，會無限抬高我們明年的任務(wù)基數(shù)。到時候，今年的業(yè)績有多亮眼，明年的壓力就有多大。”
汪明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第二，也是最關(guān)鍵的。每年年底，都是各大銀行西蜀銀行存款沖時點西蜀銀行的關(guān)鍵期。我擔心……會有其他兄弟銀行，為了讓自己的報表好看，把他們那些超額完成的、留不住的西蜀銀行過夜存款西蜀銀行，想辦法驅(qū)逐到我們行來。那樣一來，我們看起來業(yè)績爆棚，可元旦一過，這些錢立刻就會被轉(zhuǎn)走，給我們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對明年的開門紅，是致命的打擊。”
汪明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蘇綰心頭的火熱。
她不是不懂這些門道，只是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險些忽略了潛藏的危機。
汪明的提醒，可謂是金玉良言。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男人，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賞和信賴。
蘇綰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是我疏忽了。存款的事情，我會讓計財部盯緊，絕不盲目追求虛高的數(shù)字。”
汪明的話音剛落，蘇綰的心就沉了下去。
“我會讓計財部和營業(y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所有五百萬以上的大額存款流入，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蘇綰的語氣斬釘截鐵，眼中剛剛?cè)计鸬南矏偙灰环N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然而，墨菲定律總是如此精準。
你越是害怕什么，什么就越會不請自來。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還彌漫著紅燒肉的香氣，全行的員工正享受著難得的午間閑暇，討論著年終獎的各種猜想。
突然，哐當一聲，食堂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營業(yè)廳主任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那張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胖臉此刻煞白如紙，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領(lǐng)帶也歪到了一邊，一邊跑一邊喊。
“蘇行！蘇行！出事了！出大事了！”
整個食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失態(tài)的男人身上。
蘇綰心里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不祥預(yù)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放下筷子，面沉如水。
汪明則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劉亞軍沖到蘇綰的餐桌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蘇……蘇行……我們……我們對公賬戶上，半小時前，突然……突然多了一千萬！”
“一千萬？”一旁的副行長張志濤聞言，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老劉，你慌什么？年底了，有存款進來不是好事嗎？”
“好事個屁！”劉亞軍急得直跺腳，幾乎快要哭出來。
“這一千萬里，有八百萬！是新新制衣公司打過來的！那家公司……那家公司的基本戶，一直在建行啊！老板跟建行的張行長是穿一條褲子的！”
“什么？！”張志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建行？！
蘇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已經(jīng)不是什么過夜存款了，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垃圾驅(qū)逐，是建行為了減輕自己明年的存款壓力，硬生生塞到他們嘴里的一口毒藥！
“所有人，跟我去營業(yè)廳！”
蘇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和冰冷的怒意。
五分鐘后，行長辦公室旁的小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媽的！”副行長張志濤一拳狠狠砸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他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姓張的這個王八蛋，去年就跟我們玩過這手！背信棄義的老狗！老子現(xiàn)在就打電話過去，罵他個狗血淋頭！”
“罵有什么用？”蘇綰強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目光冷冽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xiàn)在不是發(fā)泄情緒的時候，是解決問題的時候！老劉，除了那八百萬，剩下兩百萬是什么情況？”
劉亞軍擦了把汗，連忙匯報：“還有一百萬是光輝電子的，另外一百萬……是信貸部一筆貸款的受托支付，因為手續(xù)問題，今天才放出去，錢還在賬上趴著。”
蘇綰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信貸部經(jīng)理的臉。
“老張。”她轉(zhuǎn)向張志濤，語速極快，冷靜地部署著。
“光輝電子的老板你熟，你現(xiàn)在親自去一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之內(nèi)，必須讓他把這一百萬轉(zhuǎn)走！”
接著，她又看向那名噤若寒蟬的信貸員和柜員，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為什么貸款會滯留？溝通環(huán)節(jié)哪里出了問題？現(xiàn)在立刻給我查清楚！還有，通知那家違約的公司，從今天起，列入我們西蜀銀行的信貸黑名單，永不合作！”
幾道命令下去，會議室里的混亂瞬間被一股強硬的秩序所取代。
沒過多久，張志濤的電話就打了回來，事情辦妥了，光輝電子的一百萬已經(jīng)轉(zhuǎn)走。
信貸部那邊也處理完畢。
然而，最棘手的，還是那筆來自新新制衣公司的八百萬。
“我剛才聯(lián)系了制衣公司的老板。”主任的臉上滿是苦澀。
“對方的態(tài)度非常強硬，說這筆錢是他們的貨款，暫時就放在我們這兒。還說……還說如果我們要趕走這筆錢，他就從明天開始，每天來柜臺提五十萬現(xiàn)金，直到八百萬全部提完為止！”
“無恥！”張志濤在電話那頭就咆哮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每天提五十萬現(xiàn)金，這意味著這筆錢至少要在南城支行的賬上趴半個多月！
這擺明了就是拖延時間，故意要把這個巨大的窟窿留到元旦之后！
“查！這家制衣公司，在我們行有沒有授信，有沒有任何深度業(yè)務(wù)往來！”蘇綰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答案很快出來，沒有。
一切都清楚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商業(yè)行為，而是建行那邊精心策劃的一場存款驅(qū)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