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還在公司加班，屋內冷清。
汪明草草扒拉了兩口剩飯，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六點四十。
時間差不多了。
隱溪茶館，隱于鬧市，竹影婆娑。
包間內流水潺潺，紫砂壺里的茶湯正如琥珀般剔透，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對面陳光榮的臉。
“汪明，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神神秘秘的。”
陳光榮剛坐下屁股還沒熱，包間的門就被輕輕推開。
邱宏睿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身后跟著提著公文包、神色肅穆的郭臨。
雖然臉上掛著笑，但那股子長期身居高位的氣場，瞬間讓包間里的空氣凝重了幾分。
汪明起身，手掌引向門口。
“老陳，介紹一下，這位是邱宏睿，如今在舞陽任職。這位是縣府辦郭科長。”
陳光榮一愣，隨即反應極快地站起身，那一身江湖氣收斂了不少。
“哎喲，邱縣長！幸會幸會！怎么敢勞煩您大駕……”
“陳總客氣，都是自家人，坐！”
邱宏睿握住陳光榮的手，用力晃了晃，沒等寒暄落地，直接單刀直入。
“我聽汪明說，陳總手里握著個風電的大項目？這可是國家現在提倡的新能源風口啊，不知陳總是打算怎么個搞法？”
陳光榮也是見過大場面的，見對方這么直接，反倒來了興致，抿了一口茶潤潤嗓子。
“既然邱縣長問起，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們這個團隊，核心是中城交大的王潔教授。手里捏著的，全是硬通貨，風電塔架和海上風機導管架的專利技術。”
“尤其是那個預應力構架式風塔，能把塔筒高度拔高到120米甚至140米！這一寸高就是一寸金，發電量能提升一大截。這技術，全國獨一份！”
他伸出手掌，比劃了一個切菜的手勢。
“一期投資，我們預算是九千萬，加上后續流動資金，破億是板上釘釘的事。”
邱宏睿聽得極認真，身體微微前傾，甚至掏出筆記本記了幾筆，時不時插上一句。
“那這種構架式塔架，對于混凝土標號和鋼筋的抗疲勞性要求應該很高吧？尤其是海上風電，鹽霧腐蝕這塊，王教授怎么解決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陳光榮眼睛瞪圓了，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
他原本以為這縣官也就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問到了點子上。
“邱縣長，您內行啊！”
“稍微做過點功課。”邱宏睿謙虛一笑，隨即趁熱打鐵，盯著陳光榮。
“陳總，這種高新技術，放在哪里都是香餑餑。但我敢拍著胸脯說，放在舞陽，絕對是最好的選擇。我們那是全省規劃的新能源基地，特許權項目剛剛落地，您這一去，那就是眾星捧月，龍頭老大！”
陳光榮面露難色，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著。
“邱縣長，您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不過實不相瞞，我們原本計劃明天去陽山考察。那邊的開發區主任是我老鄉，地皮都給圈好了……”
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流水裝飾發出的輕微聲響。
邱宏睿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但并未放棄，正欲開口再勸。
“老陳。”
汪明手里把玩著茶寵，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陽山那是山區，你去那干嘛？我看不如先去舞陽轉轉。一來離得近，二來嘛……”
他抬起頭，沖陳光榮擠了擠眼。
“舞陽那邊的東江水庫，野生大草魚多得很。把正事談完了，咱們還能甩兩竿子。”
陳光榮是個釣魚癡，一聽這話，眼珠子都亮了。
“真的？有大貨？”
“那必須有！”
邱宏睿反應何等敏銳，立刻接過了話茬，臉上笑開了花。
“陳總也好這一口？巧了！我也是個釣魚迷，不過我是跟汪明學的，典型的癮大技術差，經常空軍。您要是去了，正好指導指導我！”
“哈哈哈哈！既然邱縣長也是同道中人，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陳光榮一拍大腿，豪氣干云。
“去！必須去！陽山那邊我推了，后天我就聯系王教授，帶團隊直接殺到舞陽！”
“一言為定！”
邱宏睿激動得當即站起身，再次緊緊握住陳光榮的手。
“我現在就跟縣委匯報，把接待規格提上來！陳總，咱們舞陽見！”
雙方互留了電話，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直到幾人走出包間，陳光榮去前臺買單時才發現，那個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郭秘書，早就悄無聲息地把賬結了。
夜色深沉，霓虹閃爍。
茶館門口，邱宏睿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只剩下難以抑制的亢奮。
“汪明，今晚多虧了你那句釣魚，神來之筆啊！”
“也是趕巧了。”
汪明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車。
“這么晚了，您怎么安排？要不要我送您？”
“不用，你回去多陪陪媳婦，別有了兄弟忘了家。”
邱宏睿心情大好，拍了拍汪明的肩膀。
“我明早再回，順道去看看邱杰那小子。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好久沒見兒子了。”
目送邱宏睿的桑塔納消失在車流中，汪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回程的車廂里，只有路燈的光影交替劃過。
汪明掏出手機，撥通了陳光榮的號碼。
“喂，汪明，還有啥指示？”
電話那頭，陳光榮心情不錯，還在哼著小曲。
“老陳，咱們私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那個風電技術，到底靠不靠譜？邱縣長這人我是了解的，干實事，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要是拿個半吊子項目去忽悠，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哎喲我去，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陳光榮瞬間收起了嬉皮笑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那專利證書我都鎖在保險柜里呢！王教授那是什么人？那是國家特殊津貼專家！我也不是傻子，那一億砸進去可是真金白銀，我要是沒托專家評估過市場前景，敢這么玩命？”
聽到這里，汪明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行，我不懂行，只是給你提個醒。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選址這事兒，你們團隊綜合評定，哪里政策好、成本低就去哪里，別因為我這層關系硬著頭皮去舞陽。”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條件差不多，我還是希望你能去舞陽。邱宏睿是個能成事的人，跟著他干，不吃虧。”
“明白！你放心，條件相近，我也肯定優先舞陽！等去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