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揚眼里的冷意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知己的狂熱。
“你也研究過東方銀行？”
“何止研究，但是我就納悶，既然你把東方銀行那種小而美的模式夸上了天，怎么舍得辭職？那可是年薪幾十萬美金的金飯碗。”
陳書揚苦笑一聲，把手里的蘇打水當酒，狠狠灌了一口。
“太安逸了，那是養老的地方，不是打仗的地方。我在那待了快十年，感覺自己就是個只會蓋章的機器。我想回國，這片土地雖然亂，但是燙手，有勁兒。”
“想創業？”
“有這個打算，但這幫土老板……”
陳書揚瞥了一眼遠處喧囂的人群，搖了搖頭：“他們只認地皮和煤礦。”
“與其求人投資，不如自己掌舵，我是蘇省海市銀行的，正在籌建臨東支行。副行長兼臨東支行一把手，年薪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萬？”陳書揚眉毛一挑。
“稅后，外加臨東市區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層，精裝。”
陳書揚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
海市銀行？
聽都沒聽說過的十八線小行。
“汪行長，這玩笑開大了吧？你們那銀行，撐得起這個盤子？”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汪明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推過去，手指在桌面上以此為中心畫了個圈。
“別看我們現在小，海市銀行背后，站著兩家上市公司，三家隱形國資。股權結構我都理順了，絕對干凈。最重要的是……”
“我們已經拿到了互聯網金融試點的路條，就在下個月公布。這可是第一批，連剛才那位王西林董事長都不知道。”
陳書揚手里的叉子掉在盤子里。
互聯網金融試點！
這哪是請他去當支行長，這是請他去造這艘即將起航的核動力航母！
這年輕人根本不是什么小縣城的土行長，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潛伏在草叢里等著咬斷舊時代喉嚨的狼！
“為什么是我？”陳書揚喉嚨發干。
“因為你懂。也因為你有野心，這一百萬買的不是你的履歷，是你腦子里那些還沒被土老板同化的東西。”
陳書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光芒越來越盛。
“我下周把手頭的事結了，周三報到。”
“不用帶簡歷，帶人就行。”
兩只盛著蘑菇湯的白瓷碗，在空中輕輕一碰。
沒有紅酒的醇厚，但這清脆的響聲，卻比遠處主桌上的推杯換盞更讓人心潮澎湃。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餐桌變成了沙盤。
從臨東支行的選址邏輯，到如何利用數據模型篩選優質小微企業，兩人越聊越投機。
陳書揚甚至直接拿餐巾紙畫起了架構圖，那個下午在臺上高冷的海歸精英，此刻極其興奮。
兩天后。
汪明手里拎著一塊年度最具潛力中小銀行的鍍金獎牌，坐上了飛回南城的航班。
這塊牌子水分很大，但在南城那個地界，足以唬住一大批人。
而此時的京城，東三環一處高檔公寓內。
陳書揚正把最后一疊英文原版書塞進大號行李箱。
屋里有些亂，但這不妨礙他此刻的好心情。
他走到陽臺，撥通了一個久違的電話。
“喂，老班長，是我，書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背景有些嘈雜。
“書揚？你小子不是在美國當資本家嗎？怎么舍得給我這窮公務員打電話？”
這是他在華清大學的同窗，如今在銀監會監管二部，正是實權部門。
“我回國了，剛接了個活兒，去蘇省，海市銀行當副行長，順便負責臨東那邊的籌建。以后少不了麻煩你這大領導。”
陳書揚語氣輕松，透著股只有在老同學面前才有的隨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驚詫的吸氣聲。
“海市銀行？那是尚主席特意關照過的點！你小子行啊，消息夠靈通的，剛回國就抱上這么粗的大腿？”
尚主席？證監會的那位？
陳書揚握著電話的手一緊，心臟狂跳了兩下。
他原本以為汪明只是個有眼光、有魄力的年輕資本新貴，沒想到這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怎么？聽你這口氣，我這是掉進福窩里了？”
“何止是福窩，那是金礦！行了，既然你去了那兒，以后咱們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改天我去蘇省調研，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掛斷電話，陳書揚靠在真皮沙發上，看著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微微一笑。
這批散落在各大部委、金融總部的老同學，就是他陳書揚手里最大的底牌。
清晨。
那塊所謂年度最具潛力中小銀行的鍍金獎牌被隨意丟在桌次席，發出一聲脆響。
汪明靠在主位那張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
左手邊是滿臉堆笑的副行長胡鵬，右手邊則是正襟危坐、神色緊繃的另一位副行長鄧蕙。
“這塊牌子也就是個門面貨，咱們真正的大動作，是人。”
汪明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這趟去京城，我挖到了一個人。陳書揚，前美國東方銀行副總裁，下周三正式入職。”
胡鵬那雙渾濁的小眼睛里瞬間爆發出精光。
前美國東方銀行副總裁？
這種級別的大神，竟然愿意屈尊來南城這種小縣城？
“好！太好了！”
“汪行長果然是神通廣大，這種海歸精英都能搞定。咱們行正缺這種見過大世面的高端人才，不像某些人，拿著個國內碩士文憑就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這話里的刺，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出來。
鄧蕙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緊，她咬著下唇，臉色煞白，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
“是好事，有陳行長加入，我們如虎添翼。”
她心里清楚，胡鵬這是在借題發揮。
作為行里唯一的211碩士，她一直視自己為汪明之下的第一人，甚至隱隱覺得自己才是未來的接班人。
可現在，空降來一個華清畢業、華爾街背景的陳書揚，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汪明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并未點破。
“陳書揚來了之后，出任副行長，兼任臨東支行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