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去你的，才三個月大，哪會說話。”
蘇綰嗔怪地瞪了金靜一眼，眼底卻滿是笑意。
把孩子交給胡秀麗，兩人端著紅酒走到了陽臺。
曼哈頓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亂了蘇綰的長發。
“工作那邊怎么樣？總行怎么說？”金靜晃著紅酒杯，打破了沉默。
“還能怎么樣？人走茶涼唄。我休產假這幾個月，總行早就派了新的副行長接手我的工作。前兩天人事部給我發郵件，給了我兩個選擇。”
“第一，回國。去省分行做個部門副職，也就是個虛職，養老用的。第二，留在紐約分行，但沒有管理崗了，只能轉成一般職員，負責柜面業務或者打雜。”
“什么？！”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讓你一個堂堂支行行長去當柜員？他們怎么想的！”
“職場就是這樣，尤其是對女性。”
蘇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
“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回去嗎？出國的時候是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懷里抱著個娃，還沒結婚。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同事們會怎么看？那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胡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編排我。”
“那也不能就在這兒受窩囊氣啊！”
“所以，我準備辭職。”
蘇綰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決絕。
“辭職？那你和孩子吃什么喝什么？紐約這地方，呼吸都要錢！”金靜急了。
蘇綰轉過身，背靠著欄桿，目光變得悠遠。
“放心吧，餓不著。走之前汪明給了我一筆錢。”
“汪明？”金靜一愣。
“嗯。一千萬。”
“人民幣？”
“美金。”
“他他哪來這么多錢？不對，他給你這么多錢，那這孩子……”
蘇綰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搖曳的紅酒液面。
“我想用這筆錢，在紐約開一家財務咨詢公司。專門做中美貿易的財務合規和投資顧問。我有經驗，有人脈，現在又有資金，不想再給別人打工了。”
金靜盯著蘇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行！既然你有這魄力，姐妹我就陪你瘋一把！反正我那破工作也干膩了。我就在紐約待一個月，幫你把公司注冊手續、場地都跑下來！”
蘇綰眼眶一熱，伸手抱住了金靜。
“金靜，謝謝。這種時候，也就只有你了。”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金靜突然推開她，神色復雜地問了一句。
“你和他還聯系嗎？”
蘇綰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輕輕搖了搖頭。
“很少。他有他的生活，有白玲，現在估計正忙著備孕生子呢。我有美美就夠了。互不打擾，是最好的結局。”
“你就裝吧！”
金靜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嘆了口氣。
“其實今年四月份的時候，他本來訂了機票要來紐約的。”
蘇綰抬起頭，瞳孔微微收縮。
“來紐約？干什么？”
“來看你唄！還能干什么！”
金靜趴在欄桿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機票都出了，結果臨走前一天，他發小吳昊家里出了大事。是吳昊那個當城管惹了什么禍，還是家里生意出了問題，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把票退了，火急火燎地趕回南城去救火。”
蘇綰愣住了。
四月，那是她孕期反應最強烈的時候，也是她最無助、最想念那個男人的時候。
原來，他想過要來的。
“是他能干出來的事。吳昊是他發小，他這人，把朋友看得比命都重。只要朋友有難，他肯定會第一時間沖回去。”
“把朋友看得重，就不管你了？讓你一個人大著肚子在異國他鄉？”
金靜冷哼一聲，對著曼哈頓的夜空翻了個白眼。
“要我說，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阿嚏——！”
千里之外的南城，大寨河邊。
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汪明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一臉郁悶地看著水面。
魚鉤旁的浮漂原本已經有了動靜，正要下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噴嚏嚇得紋絲不動。
水下那條狡猾的大草魚，估計早就甩著尾巴逃之夭夭了。
“誰在背后罵我？”
汪明嘟囔了一句，緊了緊身上的沖鋒衣。
入秋了，河邊的風帶著濕氣，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自從決定暫避鋒芒，不再去管周楚強那些破事兒之后，他這幾天過得簡直是神仙日子。
白天釣釣魚，晚上陪老婆，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收起魚竿，提著空蕩蕩的魚護，汪明哼著小曲兒往家走。
剛進家門，就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堆滿了大包小包的購物袋。
白玲正坐在地毯上拆包裝，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
她剛從海市逛街回來，顯然是收獲頗豐。
“老公！快來看，我給你買了件羊絨衫，摸摸這料子，可舒服了！”
白玲舉著一件灰色的毛衣在身上比劃。
“好好好，老婆買的都好。”
汪明把漁具往角落一扔，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累死我了，跟那條草魚斗智斗勇一下午，最后還是空軍。”
“那是你技術不行，別賴魚。”
白玲白了他一眼，繼續拆著下一個包裹：“對了，媽剛才打電話來，說晚上包了餃子，讓我們過去吃。”
“行，正好補補。”
汪明懶洋洋地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刷起了財經新聞。
重生回來，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雖然大概的趨勢都在腦子里，但具體的節點和細節，還需要通過新聞來印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突然，一條加紅加粗的標題瞬間擊穿了他的慵懶。
《重磅！團美網宣布完成3億美元C輪融資，強勢進軍外賣市場！》
汪明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還在發什么呆？趕緊換衣服，媽把餃子餡都剁好了，就等你的魚下鍋呢！”
白玲清脆的嗓音從臥室傳來，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換裝聲。
她換了一身居家又不失俏皮的米色針織裙，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拎著汪明那件有些皺巴的襯衫。
汪明將手機屏幕按滅，揣進兜里。
那一瞬間的驚愕與凝重被他迅速收斂進眼底深處，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懶散溫和的笑容。
“來了來了，老婆大人的命令哪敢不從。”
他起身接過襯衫，順手抄起門口那個其實是在菜市場花高價買來充數的黑色塑料袋，袋子里那條肥碩的草魚正有力地撲騰著尾巴。
這釣來的魚，必須得是活的。
丈母娘家的晚餐溫馨而熱鬧。熱氣騰騰的韭菜豬肉餃子，配上那條紅燒得滋滋冒油的大草魚，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吳秀娟一個勁兒地給女婿夾菜，念叨著讓他別太累，汪明只是笑著點頭，偶爾和白玲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坐在這里的只是個貪吃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