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一冷。
一直沒吭聲的CTO王川也忍不住了，抓了抓那頭典型的程序員亂發，苦著臉補刀。
“還有技術這塊。用戶量要是翻倍，服務器必須擴容，架構要重構，這都需要頂級的工程師。現在挖一個高級架構師，薪水比兩年前翻了三倍不止。沒錢，系統崩了，前線打得再好也是送人頭。”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匯聚到了長桌頂端。
汪明依舊坐得四平八穩，片刻后，敲擊聲驟停。
“都說完了？”
汪明緩緩抬眼，那種從尸山血海的資本市場里練出來的壓迫感，瞬間掌控全場。
“那就聽我的。第一，這戰書，我們接了！別管他王童是過江龍還是地頭蛇，在飽了么的地盤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第二，立刻啟動第四輪融資。我會安排最頂級的會計事務所明天進場評估，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到彈藥。”
“第三，市場覆蓋必須加快，甚至要不計成本地快！這件事，鄧言，你全權負責，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一周之內，我要看到你們所有人的新規劃方案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散會！”
高管們陸續離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決戰前的凝重與亢奮。
唯獨陳晨，收拾文件的動作慢了幾拍。
“老陳，你留一下。”
汪明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會議室的大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兩人。
“和我說句實話，30億，夠不夠這一仗打到底？”
他苦笑著搖頭，臉上露出了剛才在會上沒有表現出的疲憊。
“汪董，這賬沒法細算。按現在的虧損模型和補貼力度，如果我們要把王童徹底打痛，甚至打死，起步就是35到40億。這還是保守估計。”
“40億……”
汪明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40億都不一定夠。”
“王童那個人我了解，他最擅長的就是后發制人，用補貼換流量，用流量換估值。這是一場持久戰，也是消耗戰。我們必須趁著現在的先發優勢，用絕對的資本厚度，把他要在外賣領域立足的野心，徹底燒成灰！”
說到這里，汪明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晨。
“還有一點，你要給我盯死了，眾評網。”
“眾評？他們做點評資訊的，難道也要下場做外賣？”
“他們不會直接下場，但他們會是那個攪局者。”
汪明前世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涌，那個后來與團美合并、改變了整個互聯網格局的龐然大物，此刻還潛伏在暗處。
“在這個戰場上，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變量。眾評網手里的流量和商戶資源，一旦倒向哪一邊，都會影響我們和團美競爭的結局。盯緊他們，別讓這只蝴蝶扇起風暴。”
陳晨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背影里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
夜色如墨，南城。
從那個喧囂的戰場抽身回到這座安靜的別墅。
汪明獨自坐在書房的真皮沙發上，面前的紫砂壺里，茶湯已經微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
30億，這是他目前能動用的極限。
紅杉資本那個龐然大物已經站在了王童身后，那是華爾街的餓狼，嗅覺靈敏，資金雄厚。
一旦戰事升級，陷入膠著，紅杉會不會為了保住團美這個親兒子，源源不斷地輸血？
光明投資雖然這兩年順風順水，但畢竟根基未穩。
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押在飽了么這一個籃子里，無異于一場豪賭。
若是輸了……
“咔噠。”
房門被輕輕推開。
白玲穿著絲綢睡衣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看著坐在陰影里的汪明，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怎么不開燈？”
她伸手按亮了落地燈，柔和的光線灑在汪明臉上，卻照不亮他眉宇間那抹濃重的陰霾。
“從沒見你這副表情。”
白玲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道，語氣里滿是關切。
以往的汪明，哪怕面對再大的風浪，也是一副談笑風生的模樣，可今晚，他身上透出的那種沉重，讓她感到心驚。
“是不是會議不順利？”
汪明放下茶杯，伸手摟住妻子的肩膀，將頭靠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會議倒是沒什么，大家士氣都很高。只是……”
“還是錢的問題。這一仗，是個無底洞。光明投資的底子，終究還是沒那么雄厚啊。”
白玲那雙平日里只拿畫筆的手，此刻輕輕撫平汪明眉心的褶皺，聲音輕柔卻透著幾分理性的冷意。
“要是拼資金，咱們雖然勢單力薄，但如果能拉來盟友呢？現在互聯網這盤棋局里，能和紅杉這種龐然大物正面抗衡的，也就只有千度和騰飛這兩家巨頭了。”
汪明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摩挲，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千度確實會下場，但他們不是來幫我們的。一旦成交，我們就又多了一個像團美一樣甚至更難纏的對手。”
黑豆網？那可是深耕團購的老牌勁旅，若是加上千度的流量扶持……
“那豈不是四面楚歌？”
汪明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與決絕，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狹路相逢勇者勝。商場如戰場，從來就沒有萬全之策，不過是拿命博富貴罷了。”
次日清晨，南城的霧氣還沒散去。
他沒有急著回行里處理那些瑣碎的公文，而是直奔臨東支行的籌備工地。
陳書揚這位曾經的美國東方銀行副總裁，此刻正別扭地用一次性筷子夾著回鍋肉，旁邊的魏巍倒是吃得滿嘴流油。
汪明一邊扒飯，一邊聽取兩人的籌備匯報，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外繁忙的街道，腦子里轉的依然是幾十億的大盤子。
直到夕陽西下，將這輛黑色轎車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才踏上返程的路。
周六晚，別墅書房。
郵件提示音此起彼伏。
張昭然團隊連夜趕制的規劃方案，一份接一份地通過加密線路傳到了汪明的電腦上。
屏幕熒光映照著汪明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滑動鼠標的速度極快，往往一目十行，眉頭卻越鎖越緊。
書房角落，白玲剛做完一組瑜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緊身的瑜伽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她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PPT，忍不住驚嘆。
“兩年？兩年內覆蓋全國所有地級市和一半的縣城？這幫人簡直是瘋了，這得多少人力物力鋪下去？這速度，放在任何行業都是奇跡了吧。”
“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