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閃爍著紅光的指紋虹膜雙重門禁。
白玲停下腳步，側身指了指里面，聲音壓低了幾分：“里面是模方小組，按照你的規定，除了核心成員，任何人不得入內。”
眾人識趣地停下腳步，目光卻忍不住在那扇神秘的大門上停留。
胡鵬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南城金融圈的老人，他太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了。
那是汪明手中最核心的量化交易團隊。
那里匯聚了最頂尖的數學天才和操盤手，甚至連常務副縣長邱宏睿的公子邱杰，都在里面沒日沒夜地建模。
那個讓華爾街精英都為之側目的去中心化，就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在陳書揚心里抓撓了兩天兩夜。
這種抓心撓肝的感覺，直到他撥通汪明電話的那一刻，才稍稍平復。
“汪行，我直說了，這幾天我閉上眼就是那些代碼在跑。飛興那邊，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聽筒里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汪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辛毅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阿爾法版昨晚剛跑通，不過那是實驗室里的溫室花朵，真要拿出來見人，還得找個真刀真槍的環境，做仿真銀行環境測試。”
陳書揚握著話筒的手收緊，指節泛白。
“給我。”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貪婪：“臨東支行給您當小白鼠。不管什么保密協議、數據脫敏，哪怕把我的電腦全搬空了重裝系統都行。只要讓我先摸到這套系統，我這兒的柜員哪怕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都配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先去找辛毅碰個頭，把技術對接的方案拿出來，下次行長會上過一下。”
汪明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不過老陳，無利不起早，你這么上心，盯著的恐怕不光是結算效率吧？”
被看穿了。
陳書揚靠在真皮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效率高、成本低那是面子，里子我當然也想要。汪行，您可是飽了么的董事長。您想過沒有，如果讓飽了么申請一張第三方支付牌照，接入飛興這套系統……”
“飽了么現在每天的流水那是天文數字，如果這筆備付金能順理成章地趴在我們臨東支行的賬上，那可是躺著數錢的巨額存款。這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
一聲輕笑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老陳啊老陳，你這是為了那點醋，非要讓我包一頓餃子。”
陳書揚有些不服氣，身子前傾，對著話筒急切辯解。
“這怎么是醋？這是雙贏！飽了么手握海量用戶數據，不做金融簡直是暴殄天物。有了支付牌照，這就是第二個支付寶，咱們……”
“眼光放長遠點。”
汪明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現在不是時候。團美那邊殺紅了眼，正盯著我們的軟肋。這時候分心去搞牌照，等于把脖子伸過去讓人砍。再說了，你真覺得支付就是終點？”
陳書揚一愣。
“難道不是？”
“支付只是管道，數據才是石油。”
“飽了么知道用戶住哪兒、吃什么、消費能力多少，甚至知道他們幾點下班。這些數據如果不只是用來送外賣，而是用來做網絡信貸呢？這不比一張支付牌照更值錢？”
陳書揚腦中炸開了一道驚雷。
用戶畫像、消費頻次、地理位置，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據，在汪明的點撥下，瞬間串聯成了一套嚴密的風控模型。
不需要繁瑣的抵押，不需要面簽，只要算法一跑，就能精準判斷一個人的信用等級。
這就是網貸的基石！
哪怕他在華爾街見慣了金融衍生品的各種玩法，此刻也不得不為這個還在南城縣城里孕育的構想感到戰栗。
“汪行……”
陳書揚聲音有些干澀：“您這一步棋，下得太大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汪明沒再多說，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讓陳書揚許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篤篤敲響，他才如夢初醒。
任雅玲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看見陳書揚發愣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陳行？魂丟了？”
陳書揚把話筒扔回座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
“咱們這位汪行長，真是老謀深算，深不可測啊。”
任雅玲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調侃道。
“怎么？又給你畫大餅了？”
“要是這餅真能畫出來……”
陳書揚重新戴上眼鏡，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以后在互聯網金融這塊，咱們海市銀行能跟紅杉、騰飛那幫巨頭掰掰手腕。”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
任雅玲一頭霧水，跟著站起來。
“去哪兒？”
“去飛興科技找辛毅要系統測試權！完事再去一趟光明投資和模方小組。”
陳書揚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恢復了那種華爾街餓狼般的表情：“汪行只說了以后，可沒說現在不能動。既然都在一條船上，光明投資旗下那些公司的閑散資金，也是時候存到咱們臨東支行來生息了。”
時間被按了加速鍵，轉眼滑入了十二月。
南城的冬天濕冷刺骨，但街頭巷尾卻熱得發燙。
外賣大戰的戰火，已經從單純的商業競爭演變成了一場全民狂歡。
滿18減18、0元自取、1元吃大餐……
紅黃藍各色騎手在大街小巷瘋狂穿梭，微博、朋友圈里，到處都是曬單截圖。
“看見沒？一分錢沒花，白嫖三杯奶茶！”
“樓下的那個，我這單還是倒貼錢呢！”
人們沉浸在這場資本補貼的盛宴里，貪婪地薅著羊毛。
新聞里甚至播報了一個荒誕的笑話，有個大學生為了用掉所有的優惠券，一天之內連點了五杯奶茶和三份炸雞，最后直接喝進了醫院急診室。
整個城市都飄蕩著廉價油脂和糖精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