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掌緊緊包裹住蘇綰冰涼的手背，試圖傳遞些許溫度。
“金靜告訴我的。”
蘇綰苦笑：“我就知道……那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讓她別說，還是說了。”
“這么大的事，你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汪明的聲音有些哽咽，既是責備，更是心疼。
蘇綰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瞞一輩子最好。你現在有家有室，事業有成，我不該讓你分心。”
他握著蘇綰的手緊了緊。
“白玲也知道了。”
蘇綰身子一僵，轉過頭，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愧疚。
“她怎么說？”
“我來之前，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汪明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
“她希望你一切安好，早日康復。”
兩行清淚順著蘇綰的眼角滑落，沒入枕頭。
“我對不起她。”
“不。”
汪明搖搖頭，伸手替她擦去淚水。
“是我對不起你們倆。是我混蛋。”
蘇綰吸了吸鼻子，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她吃力地掀開身上的被子。
左腿上，厚厚的石膏和繃帶觸目驚心，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腿型。
“嚇人吧？”
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恐懼。
曾經那個在羽毛球場上飛奔跳躍的蘇綰，那個在職場上踩著高跟鞋雷厲風行的蘇綰，如今卻只能躺在這里。
“沒事，會好的。”
“等你好了，咱們還要打羽毛球呢。這次我不讓你，看誰贏。”
蘇綰眼圈又是一紅，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安撫好蘇綰的情緒，汪明起身去找主治醫生。
杰克是個典型的美國大胡子，看著汪明那一臉嚴肅的樣子，聳了聳肩。
“放輕松，先生。手術非常成功，上帝保佑，她的脊椎沒有受損。雖然康復訓練會很痛苦，時間也會很長，但只要堅持，她完全有機會重新站起來。”
汪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回到病房，他把醫生的話轉述給蘇綰，又替她掖好被角。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孩子。”
提到孩子，蘇綰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那是獨屬于母親的光輝。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簽條，遞給汪明。
“她在公寓，保姆秀麗姐在照顧。美美……很乖。”
汪明鄭重地接過那張紙條，揣進貼身口袋，輕聲承諾。
“放心，這里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出院。”
按照蘇綰給的地址，汪明讓江進把車開到了上東區的一棟公寓樓下。
站在深褐色的橡木門前，汪明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按響了門鈴。
這一刻，這位在商場上叱咤風云、面對幾億資金面不改色的重生者，手心竟然全是汗。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國婦人，系著圍裙，面容和善，正是保姆胡秀麗。
見到陌生的汪明，她警惕地擋在門口。
“你找誰？”
“我是汪明。”
胡秀麗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側身讓開一條路。
“原來是汪先生，蘇小姐跟我提起過。快請進。”
汪明放下行李，甚至來不及換鞋，目光急切地在屋內搜尋。
“美美呢？”
胡秀麗指了指半掩著的育兒室房門。
“在里面玩呢。”
汪明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一百八。
他放輕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個房間。
推開門。
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在那片光影里，一個穿著粉色連體衣的小女孩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地毯上。
她手里抓著一個金發碧眼的洋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著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語言，正在玩過家家。
小小的背影，軟糯得讓人心顫。
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小女孩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她轉過頭。
那是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睫毛長而卷翹，皮膚白皙。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而那挺拔的小鼻子和嘴角的輪廓，卻活脫脫是汪明的翻版。
血脈的感應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小女孩也不怕生，只是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血液里的某種因子在瘋狂躁動，汪明感覺喉嚨有些發干，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平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美美。”
小女孩歪著頭，攥著洋娃娃的手緊了緊，眼神里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困惑，又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胡秀麗。
胡秀麗眼眶有些濕潤，沖著美美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充滿鼓勵。
“美美，那是爸爸。快叫爸爸。”
小女孩眨巴了兩下眼睛，片刻后，她怯生生地張開嘴，聲音軟糯。
“爸爸。”
他伸出雙手，一把將美美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哎！好女兒！”
身體騰空的感覺讓美美興奮地蹬著小短腿，笑聲在灑滿陽光的房間里炸開。
血濃于水，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是虛言。
哪怕從未謀面，那種源自骨血的親近感，讓父女倆在短短幾分鐘內就黏糊在了一起。
下午，汪明抱著美美去了西奈山皇后醫院。
病房里，看到父女倆那副親密無間的模樣，蘇綰蒼白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久違的血色，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蘇綰的恢復情況比預想中要好，醫生批準出院靜養。
汪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一輛寬敞的商務車停在醫院門口，后備箱里放著他特意買來的高級輪椅。
回到上東區的公寓，熟悉的環境讓蘇綰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剛進門，美美就撲進了蘇綰懷里，小臉在媽媽的病號服上蹭來蹭去。
“媽媽痛痛飛……”
看著這一幕，汪明心里既暖又酸，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套兩居室的公寓，實在太擠了。
蘇綰現在行動不便，需要專人24小時貼身照顧，胡秀麗既要伺候大人又要帶小孩，哪怕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而且這公寓的過道狹窄，輪椅轉個彎都費勁。
“秀麗姐一個人不行，得再請個保姆。”
汪明環視了一圈屋子，眉頭微皺，當即拍板。
“還有，這房子也不適合養病。咱們換個大的。”
蘇綰靠在輪椅上，輕輕搖了搖頭。
“別折騰了，這里離我的咨詢公司近，我也習慣了。”
“習慣什么？這地方轉身都困難。”
“既然我來了，就不能讓你和孩子受委屈。公司那邊你不用操心，身體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