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心妍端起茶杯，沖著汪明遙遙一敬。
“汪董，那一手漂亮的空城計加回馬槍，是你干的吧？”
汪明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與朱心妍眸子在空中交匯。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位泰晶的掌舵人絕不是那種捕風捉影的長舌婦，既然敢當著這么多大佬的面把話挑明，手里肯定捏著幾分實據。
但要說完全知情？未必。
商業場上，詐一詐是常有的事。
ADM和路易達孚那幫國際糧商被坑？
那是他們活該。
前期利用信息差和資金優勢，把國內玉米價格炒上了天，賺得盆滿缽滿，要是懂得見好就收，哪會有后面的事？
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非要把中國市場當成自家的后花園，想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
貪婪是原罪。
汪明嘴角微微上揚，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輕輕放下茶杯：“朱總，您太高看我了。國際糧油市場那是萬億級別的博弈，那是巨鱷們的游戲場，我這一畝三分地的小家當，哪敢去當什么帶頭大哥？”
“不過嘛，這順風車誰不想搭？看見那幫老外貪心不足，露出了破綻，我也就是順勢跟了幾手，賺點過年買糖的錢。只能怪他們自己胃口太大，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四兩撥千斤。
朱心妍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原本凌厲的氣場瞬間消散。
“呵呵，汪董這買糖錢，怕是能買下好幾座糖廠了。”
她沒有再追問細節。
聰明人之間對話，點到為止即是最高境界。
承認參與，否認主謀，既保全了面子，又展示了實力，這個分寸，汪明拿捏得極好。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苗圃遠處那幾株在寒風中依然挺立的青松。
“2014年馬上就要過去了，這一年，風起云涌啊。看來這未來的金融圈子里，少不了汪董的一席之地。希望將來，咱們能有實實在在合作的機會。”
汪明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同樣望著那片冬景。
“承蒙朱總吉言，我也期待著。”
兩人心照不宣。
朱心妍嘴里的合作，指的絕不僅僅是傳統的實業投資，而是那驚心動魄的期貨戰場。
沿著回廊慢行，腳下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聽說極光象限正在搞B輪融資？圈子里風聲不小。”
汪明也不隱瞞，微微頷首。
“確實，融資的事基本敲定了，協議都在桌上，就等我回京城開股東大會簽字蓋章。”
“遺憾吶。中金那邊的團隊其實早就做好了盡調，一直想找機會切進去，本來還打算過完元旦跟你接觸一下，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看來汪董這塊肥肉，是被哪家眼疾手快的給叼走了？”
“資本市場嘛，機會總是有的。極光象限只是個開始，后面還有C輪，甚至IPO，到時候還得仰仗朱總多多關照。”
汪明打著太極，言語間滴水不漏。
兩人正說著，忽然發現前面的小院空蕩蕩的，原本應該在那品茶的馬金龍和李啟明等人卻不見了蹤影。
“人呢？”
朱心妍秀眉微蹙，目光四下搜尋。
順著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兩人穿過月亮門，來到后院的蘭花大棚前。
只見馬金龍背著手，彎腰盯著一盆建蘭，李啟明站在一旁，幾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
聽到腳步聲，馬金龍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走來的二人，臉上又掛起了那標志性的笑容。
“喲，聊完了？我還以為你們倆要在前面那個茶桌上定個終身呢。”
汪明無奈一笑，這馬大炮的嘴，向來沒個把門的。
“馬總，這一院子的蘭花，也沒能堵住您的嘴？”
“花是好花，但這事兒更急。”
“剛才老李跟我提了一嘴，我們在談嘟嘟打車和速的打車合并的事。”
朱心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股子投資女王的精明勁兒又冒了出來。
“好事啊。從投資人的角度看，早該合并了。現在的補貼大戰簡直就是無底洞，燒的都是我們投資人的真金白銀。每天幾千萬幾千萬地往里填，連個響聲都聽不見，這種惡性競爭早就該結束了。”
“飽了么和團美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合則兩利，斗則兩傷。資本的耐心是有限的，誰也不想當冤大頭。”
馬金龍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是這個理。互聯網這江湖，打到最后還得是一家人。與其互相捅刀子，不如坐下來分蛋糕。”
日頭西斜，寒意漸濃。
喝了兩個多小時的茶，這幫掌握著萬億財富的大佬們終于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
幾輛豪車依次駛離，卷起南城冬日的塵土，也帶走了這小院短暫的喧囂。
雖然汪明刻意保持低調，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幾乎是在車隊離開的同一時間，幾張模糊的照片就開始在微博和朋友圈瘋傳。
“驚！馬金龍現身南方某小縣城！”
“神秘茶局！互聯網半壁江山齊聚南城，疑似密謀大事！”
前有丁皓的烏市飯局，后有汪明的南城茶會。
四季苗圃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地方，一夜之間在網絡上爆火，成了無數創業者心中的圣地。
接下來的幾天，苗圃外總是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晃蕩，有想來碰運氣的創業者，也有拿著長槍短炮的狗仔隊，甚至還有幾個網紅舉著手機在那兒搞直播。
汪明不得不讓二叔汪建柱多調了幾個保安，嚴防死守，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方清凈。
烏市峰會的熱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退去，日歷一頁頁翻過，元旦的腳步近了。
汪明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南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海市銀行新總部大樓的招投標會必須在元旦后立刻啟動，這是立威之戰，容不得半點馬虎。等這邊塵埃落定，他就得立刻飛回京城，極光象限的股東大會是重頭戲，那幫資本大鱷還等著他去分肉。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剛看了沒兩行，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進。”
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冬日的冷冽氣息飄了進來。
汪明抬起頭，目光微微一凝。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米色羊絨呢子大衣的女人。
正是聚源開發公司的總經理，秦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