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旁,一排排路燈照耀著黑夜,使夜不再黑暗。
馬路中,一輛輛汽車飛速奔馳著,使夜不再寂寞。
樓宇間,一串串燈光裝扮著城市,使夜不再丑陋。
莎莎已經睡著了,小身子軟軟的靠著爸爸。人世間最讓人舒服妥貼的,莫過于人和人彼此依偎、來自同樣37度的溫暖了。
可剛才毛總的話,卻讓卓然心里不太舒服。
作為和雇主一同外出的保姆,穿著當然不可張揚或暴露。如果有女主人,更不能搶了女主人的風頭。這一點,接愛過培訓的李卓然心里當然是清楚的。
可適當的打扮和修飾是一種得體的表現。
卓然又悄悄看了看自已身上這件長到膝蓋以下、七分袖、類似于中山裝的領子、紅藍斜條紋的中規中矩裙子。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保姆氣質樣貌尚可,與男雇主相當的年紀。所以才會讓人誤會。
這是自已的錯嗎?應該不是。
毛總說完那句話后,就閉上了眼睛,安靜的一只手摟著女兒,身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卓然一路成長的過程中,已經承受了太多不公平的眼光和待遇。
自從經歷過上次休假住酒店的事情后,卓然對于毛總的為人算是領教過了。內心那點漣漪早就平靜無波了。
如果說前面的雇主李先生冷酷的外表下尚且有一顆帶著人性溫暖的心。
那么毛總看似溫暖隨和的外表下包裹著的,則是一顆毫無溫度的心。
想到此,卓然沒想慣著他。一個小老板,有必要拽成這樣嗎?
卓然開口說道:“人們的偏見和誤會,并不全是保姆的錯。有時候是他們自已的有色眼光造成的。”
毛總就像沒有聽到卓然的話一樣。
卓然又繼續道:“今天進場的時候,我已經刻意和你們保持距離了。可是我的職責就是照顧莎莎。我在喂她吃東西,你也在喂。別人誤會了,解釋清楚就行了。”
卓然的聲音不大不小,也不帶情緒,像在陳述一件和自已無關的事情。但內心卻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因為這些話如果不說出來,表面看是過去了。可實際上很容易讓毛總誤會自已是故意的。不利于以后的相處。
卓然現在對毛大軍根本沒其他想法了,就是在他家里掙點工資罷了。
前面有紅燈,卓然提前減速,一路慢慢滑行至起止線前面。
毛總像是才聽到卓然的話一樣,嘴里嗯了一聲。
紅燈還剩下一秒,車子開始慢慢加速了。
等到通過路口后,毛總才開口道:“或許吧。我也只是隨口提醒你一下。”
語氣一如既往的隨和。
車子停在車庫后,卓然繞到后排,把車門打開,彎腰進車內說:“把她給我抱著吧。”
毛總自已抱起了莎莎,一只腳踏出車門說:“不用了。我抱著就行。”
看著有些醉意,腳步有些趔趄的毛總抱著莎莎。卓然壓下心頭的擔心,快步跑在前面去按了電梯門。
上了電梯后,卓然又一路小跑著開門、開燈,然后自已先換了鞋子,從毛總手里接過莎莎。
毛總這才開始自已換起鞋來。
他右腿后面的褲腳被左腳死死地踩在皮鞋的后跟外面,怎么也脫不下皮鞋,還站立不穩的扶著墻在那里掙扎著。
卓然看到了,但沒有出手相幫,抱著莎莎回了臥室。
卓然洗完澡,提著半桶熱水回到臥室,給莎莎簡單擦了擦,換上睡衣,就又提著桶去衛生間倒水。
這三室一廳,只有主臥是帶衛生間的,其他兩個房間要共用一個衛生間。
卓然朝客廳里一搭眼,見毛總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大口往外呼著氣,極不舒服的樣子。
今天晚上降溫了,室外最低溫度不到二十度。
卓然站在走廊上考慮了兩分鐘,回自已臥室里拿了一條毛毯,放在了沙發上。省得他感冒了,還得自已伺候!
“給我倒杯水。”從毛總的聲音聽來,他醉的還不算太厲害,口齒有些含糊,但能聽清。否則剛才也抱不了莎莎。
卓然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轉身就回了臥室。
至于后來半夜里聽到哇哇的嘔吐聲和哼哼聲,卓然硬著心腸,沒有再出來。
第二天一早,卓然起床后,一出房間門就聞到一股酒氣加上酸腐味。
屏著呼吸湊到沙發邊上一看,還好,毛總把垃圾桶拿到了沙發邊上,沒吐在地板上。
這會他他整個人縮在毛毯里,只露出腦袋頂部一撮烏黑的頭發。
李卓然戴上口罩,再輕輕走過去,把垃圾袋換了,提到大門外,準備一會送莎莎上幼兒園的時候帶下去。
聽到動靜,毛總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雙眼通紅,皺著臉,瞇著眼睛問:“我在這里睡了一晚上啊?”
李卓然一副冷眼旁觀的語氣說:“可能是吧。”
說完就走過去拉開陽臺門換氣,毛總從沙發上有些艱難的爬了起來,穿上拖鞋,又回頭看了看被揉成一團的毛毯。
一伸手,拉住毛毯的兩邊條,張開雙臂一抖動,毛毯就像一張巨大的彩蝶在客廳里舞動著。
他很快就把毛毯疊成一個四方塊,放在沙發上,回了自已的臥室。
李卓然進了廚房做早餐。想了想,還是大發善心給他煲點白粥吧。
真的是大發善心,因為面試的時候說過只照顧莎莎的。
舀了一小杯大米,放在砂鍋里,洗凈后加水開始煲了起來。
另一邊爐頭,開始給莎莎煎蛋、熱牛奶和小籠包。
這樣的家庭,相處總起來有些不那么方便的時候,可又有什么辦法呢?
卓然又給自已和莎莎煮了青菜小云吞,把砂鍋的火力調小后,去了房間里叫莎莎起床,給她洗漱梳頭后,出來吃早餐。
卓然吃著早餐,把廚房里把粥攪動了兩次。
出門前,又去看了看,大米才剛開花,應該要再煮一會兒才夠濃稠,不過卓然趕著送莎莎去幼兒園,顧不上了。
順手把火關掉就走了。尋思再燜一會兒,毛大軍也能吃了。
送完莎莎回來的時候,毛大軍果然在餐桌前就著榨菜喝白粥呢。
他笑著對剛進門的卓然說:“昨晚喝片斷了。喝點白粥挺好的。”
卓然只嗯了一聲,便去干起家務活來。
這樣的男雇主,根本不想和他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