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就又是幾天。卓然也沒有再催毛大軍發工資。
這一天,卓然做好晚飯,正和莎莎吃著。
毛總回來了,走到餐桌這邊,看桌子上的菜。
他并沒有提前說要回來吃晚飯。
所以卓然只煎了一條比巴掌大一點的白鯧魚,一只雞蛋蒸肉沫,還炒了個青菜,煲了米飯。
飯菜一端上桌,卓然就把白鯧魚的魚肉都拔下來,把刺挑干凈了,放在了莎莎的碗里。
毛總推門進來的時候,卓然正在啃魚頭和魚尾巴、魚鰭上的邊邊角角的肉。可能吃相不太文雅 。
每一天吃飯都是這樣的。給孩子做一個好點的菜,卓然自已吃點青菜和孩子吃剩的邊角料?,F在的伙食和在深圳李家時沒法比。
不過卓然也能理解,毛大軍是創一代,李先生出生就在羅馬,生活觀念不一樣很正常。
毛總看著卓然把啃干凈的尾巴放在骨碟里,笑道:“以后再煎,你們一人一條?!?/p>
李卓然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后問毛總“你吃飯了嗎?”
毛總說:“沒吃?!?/p>
卓然便起身去給毛總做飯。
毛總跟進了廚房說:“給我煎幾個雞蛋就行了。我教你怎么煎。”
煎雞蛋誰不會呀?還有你教?
卓然心里這么想,沒吱聲。且看著。
毛總打了四只雞蛋在碗里,又切了點蔥花下去,隨便攪了兩下,蛋黃和蛋白還沒融合呢。就停下了。
平底鍋里放下油后,就這樣把雞蛋液倒了下去。
在等著雞蛋凝固的時間,毛總問:“你春節回老家嗎?”
李卓然說:“才十一月份呢,離過年還早。沒想好?!?/p>
其實椰卓然想的是:還不知能不能干到過年呢。
毛總說:“一起回我們老家過年吧?”
不算大的廚房里,毛總慢聲細語的說著,又用手里的木鏟子給雞蛋翻了個面。
什么?回你們老家過年?從南到北轉著圈的拉磨呀?
李卓然笑道:“北方太冷了,我怕不習慣。”
毛總關上火,邊盛雞蛋邊說:“北方有暖氣,冬天比南方舒服。莎莎還沒回過老家過年呢,我怕到時候一個人帶著她不方便?!?/p>
卓然說:“到時候再說,反正還早?!?/p>
說完就出來坐在餐桌前繼續吃飯。
毛總在對面坐下開始吃起了雞蛋。
過了一會兒,毛總又說:“周六晚上有幾個朋友想來家里吃飯?!?/p>
卓然說:“沒有菜錢了。”
不等她把開支明細發過去,毛總拿起手機就轉了兩千過來。
卓然也顧不得莎莎在場了,直接說:“我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p>
毛總嘴里含著一口雞蛋說:“哦?!?/p>
可是卻沒有再拿起手機轉賬的意思。
莎莎已經吃完飯了,小聲說:“阿姨我想吃個水果?!?/p>
毛總說:“我買了一箱車厘子回來,放在門口,你去拿來洗了給她吃吧。”
卓然朝玄關處一看,果然有一箱上面印著紅紅的車厘子圖案的箱子,豎著放在那里。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十斤裝的。
李卓然把箱子去搬到廚房,打開一看,是產自新西蘭的科迪亞品種。
因為之前李家經常買,所以李小姐認得。
這么一箱,如果剛上市的話,怎么也得一千塊錢吧?
李卓然心里的氣不打一處來。
有錢請客,有錢買這么大一箱水果。卻壓著保姆的工資不發,什么意思啊?
難道是因為沒借身份證給他開票,故意為難?
李卓然耐著性子洗了車厘子端出來的時候,莎莎正和毛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毛總帶著笑意說:“你也吃一些吧。”
李卓然問:“毛總,如果需要我的身份證開票,那我帶上身份證,去公司當場看著別人開好了,我再回來,您看行嗎?”
莎莎把目光從電視上轉回來說:“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李卓然也沒理會莎莎,看著毛總。
毛總溫和地笑著:“不需要了,已經解決了。”
還能再要一次工資嗎?好像也不禮貌。
李卓然去廚房洗好碗,提了垃圾袋下樓,一個人在樓下待了好一會兒才上樓。
第二天是周六。
莎莎的生物鐘比較固定。所以卓然仍然早起,做好了早餐。
自已吃了早餐,就去房間里邊玩手機,邊等莎莎自然醒。
七點半的時候,莎莎醒了,卓然帶著她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毛總穿著一身休閑裝從房間里出來了,站在走廊上說:“我去買菜了,你在家里帶莎莎吧。”
毛總說完,就出門去了。
卓然自從見到莎莎,就很喜歡這個小姑娘。一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且性格文靜聽話,比較好帶。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李小姐雖然有媽媽,但從小得到的關愛不多。看見莎莎,就像看到小時候的自已。所以心里天然多了一份憐愛。
可是現在,因為對毛總有看法,覺得眼前的莎莎也沒那么可愛了。也許是自已職業素養不夠吧。
莎莎仰起笑臉,小小的手掌心里汪著一小捧水,作勢要朝卓然身上灑。
這是她們倆經常開的玩笑,以前卓然都會作故驚嚇地邊朝后退邊呼叫道:“我害怕,我投降!”
引得莎莎一陣大笑。
可現在,卓然只是勉強露出了一個懶懶的微笑,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莎莎都已經笑了起來,看樣子做好了大笑的準備。
看了阿姨這樣,莎莎收起了笑臉,繼續洗臉。
孩子的感知力比大人還要敏銳,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這不關莎莎的事。李小姐收起了內心的不快。主動和莎莎說起話來。
菜買回來了,而且還買了一箱紅酒和一箱白酒。
看起來,毛總花錢很闊綽,完全不像是手頭緊的做派。
李卓然心里決定了,如果過兩天還是收不到工資,就告訴家政公司,讓他們出面處理。
卓然和毛總一起把菜提到了有些狹小的廚房里,兩個人進進出出的,身體擦著身體。
卓然說:“莎莎,你自已在客廳玩,阿姨要準備菜。晚上要來客人!”
莎莎很聽話的說:“我知道啦!”
毛總說:“我上午有事出去一下,下午早一點回來,和你一起做?!?/p>
卓然沒接話,心想隨便你。
毛總又說:“你帶著莎莎不方便?!?/p>
他說完就出門去了。
卓然在廚房忙了一陣,和莎莎簡單吃過午飯后,就帶著她午睡去了。
惦記著廚房里的事,等莎莎睡著后,便又去了廚房里忙。
這天下午三點多毛總就回來了,扎著圍裙在廚房里和卓然一起忙碌著。
毛總熟練的切著肉,還不時的把頭伸出去對著客廳里說一聲:“莎莎,不要調皮。好好看電視?!?/p>
莎莎就會來到廚房門口說:“我沒有調皮?!?/p>
等到快五點時,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卓然才驚覺,好久沒有聽到毛總叫莎莎了。
兩個人都忙忘了。
卓然把頭伸到客廳去看,電視開著,莎莎卻不在客廳里。
朝走廊上走去,見到莎莎站在衛生間里,光著屁股站在洗臉盆前,正在洗自已的小內褲呢。
見到阿姨進來,莎莎小聲說:“我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弄在褲子上。”
卓然接過她手里的小內褲,笑著說:“你放著阿姨洗就行了呀。不用自已洗?!?/p>
莎莎說:“我看到你和爸爸都在廚房里忙,我想自已洗。”
一個沒有做過母親的人,心底升起了一股自已都不知道是不是母愛的情感。
卓然覺得自已的心此刻就像一只蛋糕上面的那層厚厚的奶油,柔軟得都快要融化了。
很快,毛總就在那邊叫道:“小李,我下樓去接客人了,你擺一下盤。”
對,卓然的強項是擺盤。而且之前也做過一些準備。
帶著莎莎在廚房里拿出事先雕好的那些裝飾花裝點了起來。
這一天,卓然和莎莎吃過晚飯后,早早的就給自已和莎莎都洗過澡后躺在床上。
九點多鐘,客人們走的時候,卓然雖然沒有睡著,但也不想出去收拾了。
一是怕莎莎又像上次那樣醒了赤著腳去廚房。二是沒有心情收拾,不發工資干活沒有積極性。
人就是這么現實!
而且聽到毛大軍送客人出門的時候,說話有點大舌頭。
卓然就更不想出去了。
電話卻響了起來。
卓然不想接,又怕吵醒莎莎,一失手就掛斷了。
毛總在客廳里叫:“小李,把餐桌收拾一下吧?!?/p>
只考慮了一小會,卓然就關掉手機,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卓然看到手機上有一筆轉帳,上面注明:‘工資。’
卓然出了房間,看著餐桌上紅酒白酒的空酒瓶、空酒杯、各種海鮮的殼、肉類的骨頭、還有紙巾、煙頭、盤子里的剩菜、有些碗里的剩菜和剩米飯。
再聽著從主臥傳出來的輕輕的鼾聲,‘下戶’兩個字,仿佛已經抵達李卓然的喉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