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才在床上躺下 ,就響起了敲門聲:“小李!小李!”
是毛總渾厚的嗓聲。
卓然隔著門問:“怎么啦毛總?莎莎睡著了。”
毛總的聲音小了些,說:“我們把客廳收拾一下吧。”
這可真是抓緊呀。日夜不得閑。
卓然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毛總已經在開始做了。
把那些用舊衣服包著的易碎品小心地從箱子里拿出來,一一擺上。
見到卓然出來,他說:“晚上有時間,一起收拾快一點。”
看著這一客廳的東西,想起明天的祭拜,卓然忍不住問:“你搬了新家,阿姨和小軍他們不過來看看呀?明天總得要一個人主持一下呀。”
毛總的媽媽,看起來還挺年輕,身體也挺好的。上次過來走馬觀花的看了看,幫忙買了點餐具就走了。
現在搬新家,按理說應該過來幫幫忙才對。
毛總專心看著手里的東西說:“她要給小軍帶孩子。走不開。”
過了好一會兒,毛總又說:“她如果過來,還要我們去接。現在來來回回不方便,誰有時間接送。”
卓然小聲說:“其實也不太遠。”
毛總低聲自言自語地說:“總是說小軍他們難。他們再難也是兩個人。”
一個人養孩子,一個人買房子,一個人搬家,可用之人只有一個保姆。這也需要強大的內心。
就像一個人費盡了所有努力去演一場戲,最后發現只有自已一個人孤單站在舞臺上。
身邊、臺下、皆空無一人。
看著在燈光下安靜的收拾東西的毛總,卓然覺得他和自已一樣,也是不被父母重視的那個孩子。
心里有了些同病相憐的感覺。剛剛被從房間里叫出來加班,內心里那一點小小的不滿,也就散去了。
他自已也在加班收拾呢。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客廳里只聽到不時撕開膠紙的聲音。再把東西一件件放到該放的地方。
有時候毛總也接聽一下電話。
收拾了一會兒,毛總說:“你去看看莎莎醒了沒有。”
于是,每隔一會兒,就要去房間看看莎莎,然后再出來。
一直收拾到晚上十一點多,毛總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卓然看著亂七八糟的客廳,說:“我看今天也弄不完,明天還要早起送莎莎,明天再弄吧?”
毛總說:“行,你先去休息吧。”
卓然回房間后,還聽到客廳里不時有撕膠紙的聲音。
后來睡著了,也不知道毛總什么時候去睡的。
第二天一早起來,聽到毛總輕輕的呼嚕聲從房間內傳出來。
卓然來到客里,那些空紙箱不見了,裝著東西的紙箱重新擺整齊了,客廳里看起來整齊多了。騰出了一大片空地來。
有點家的樣子了。昨天看起來就像快遞中轉場。
想到一會煮東西要用鍋。卓然去廚房里,洗了一只新鍋和幾只盤子出來,才進房間去叫莎莎起床。
卓然帶著莎莎先去吃了早餐送她去幼兒園,然后轉去買了祭拜的東西。
再回來的時候,毛總已經起床了,又在客廳里收拾東西。
卓然在廚房里煮好東西,問毛總:“這些東西有沒有什么講究?怎么裝啊?”
毛總說:“隨便就行。我都不準備拜的。我媽非得讓我走個形式。”
洗衣機放在陽臺上,旁邊是整理衣服的原木臺面。
供品就放在原木臺面上,毛總點上香,簡單拜了拜。
卓然問:“你在家吃午飯嗎?”
毛總猶豫了一下說:“都行,一會要去公司。”
想了想,卓然說:“那我早一點做飯,你吃完再去吧。新家第一頓飯。”
毛總說:“好。”
卓然把盤子和碗、筷子洗了用開水煮著。
把剛才拜過的肉切了些,做了一道回鍋肉,把魚重新煎了一下,又炒了一個青菜。
用雞蛋、豆腐和幾只蝦仁做了一道湯。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毛總說:“總算能在自已家里吃上一頓飯了。”
看到湯里的蝦仁,毛總說:“以后蝦等莎莎在家里的時候一起吃。”
卓然笑著說:“我只剝了四只放在里面提鮮,就是買給莎莎晚飯的時候吃的。”
毛總說:“噢。我隨便說說。晚上給莎莎吃什么?”
卓然說:“蝦仁、再蒸個雞蛋,炒個青菜。”
毛總神情愉悅地說:“好。”
兩個人邊吃邊聊,一直到飯吃完了,卓然才驚覺,今天居然沒有單獨相處的尷尬。
很自然的吃飯和聊天。
毛總說:“等這一陣收拾完了,你去買點花草種在陽臺上和家里面。”
卓然問:“你想種什么花草?”
毛總說:“你喜歡什么就買什么。”
毛總又說:“莎莎的房間都已經布置好了,等明年夏天,莎莎也大一點了,試著讓她自已睡吧。”
明年夏天?卓然沒接這個話題。
不知道為什么,卓然總覺得上過供的東西,吃在嘴里很寡淡。調味品和平時一樣放的,可就是比平時的味道淡一些。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飯后,卓然去了廚房里洗碗。
毛總跟了進來說:“你和售后聯系一下洗碗機的用法,用一次看看。”
卓然說:“知道了。”
毛總在廚房里四處看了看,把櫥柜和冰箱都打開看了一遍,問:“廚房是你負責看著裝的,用著應該順手吧?”
卓然說:“我還沒開始用呢。就煮了點供品,做了一頓午飯。”
卓然在水池邊洗碗。毛總伸手調了調水龍頭,滿意地說:“水量還可以。”
毛總家里無論硬裝軟裝,還是擺設,都談不上豪華,就是普普通通的。
但也是像模像樣的,布藝的沙發和乳白家具、原木的餐桌,令家里看起來簡潔大方。
毛總又說道:“你休息一下,慢慢收拾就行了。十二月一號,我們正式在家里吃一頓飯。到時候看我弟弟他們能不能來。”
沒有幾天時間了,卓然問:“還有沒有其他客人?”
毛總有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說:“應該沒有。我媽他們來不來還不一定呢。”
他說完就出門去了。
李小姐午休了一會兒,起床又開始收拾起零碎的東西。
一個家里平時看著沒多少東西,可一旦搬起家來,多得超乎想象。
十一月三十號那天,東西已經收拾完了,莎莎也不去幼兒園了。因為疫情管控。
三十號晚上,毛總回來后,有些失落地對卓然說:“我媽和我弟弟他們不過來了。明天我們自已吃吧。”
莎莎聽了爸爸的話,失望地問:“為什么呀?我還想和弟弟玩呢。”
毛總摟過莎莎說:“沒關系。以后吧。”
卓然安慰毛總:“現在確實不方便。雖說也能來,但用不著冒風險。以后機會還多呢。”
毛總笑了笑說:“沒關系。我們自已吃。”
看得出來,搬了新家,毛總很高興,還有些成就感,但他的這種喜悅,無人分享,無人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