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八點多,客人們還在喝酒聊天,卓然過去把桌上的菜拿去廚房熱了熱,就和莎莎回了房間。
快十點的時候,毛總打電話:“小李,出來收拾一下吧。”
毛總吐字清晰,但語氣里也帶著一些酒意了。
卓然有些不快,仍然穿好衣服出了房間。
發現滿屋的燈都亮著,包括陽臺上。
水晶燈亮得客廳里亮如白晝。毛總一見到卓然就說:“收拾一下吧,新房子要保持干凈。”
卓然的酒意還沒消,頭有些暈乎乎的,和毛總一起收拾著餐具。
毛總寬厚的大手里捏著幾只紅酒杯朝廚房去了。
卓然進廚房拿了一雙干凈筷子,把所有的剩菜都匯總進了一只盤子里。把盤子疊起來準備送進廚房。
長袖襯衫的袖子掛在了餐椅靠背欄桿上,手上一晃,卓然心里一緊。完了,下意識地把胳膊朝懷里收。
毛總正好出來,馬上伸手扶住了卓然的手臂,還好盤子沒有摔。可卓然的衣服上已經沾上菜油漬。
毛總從卓然手里接過那疊盤子,問:“上次摔了還沒好全嗎?”
卓然說:“沒有,是不小心。”
毛總卻看著卓然說:“如果沒有好,抽時間再去醫院看一下。不要落下毛病。”
這一刻,他不再粗獷,關懷的眼神里帶著細膩。
說完就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卓然說:“去看過了。沒問題。”
毛總自已在廚房里研究那臺洗碗機。搗鼓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怎么弄的這個?”
卓然把餐具放進洗碗機里,熟練地加入洗碗鹽,快速調到開始鍵,按了開始,關上了倉門。
毛總說:“你問過客服怎么用啦?”
卓然說:“不用問,我以前用過。”
毛總哦了一聲,去了沙發那邊,整理了一下抱枕,舒服的長嘆一聲,坐下開始吃水果。
卓然擦完桌子,準備回房間了。
毛總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響了起來:“小李,過來休息一下,吃點水果。我和你說點事情。”
夜已經深了,對面樓上的燈已經不剩幾盞了,從陽臺上望出去黑乎乎的。
卓然有些拘束的走過去,在毛總側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毛總把盤子里的水果端到了這邊茶幾的角落放著,又把身子朝這邊挪了挪,這樣兩個人都能拿到水果。
毛總說:“洗過的水果盡量吃完,不要過夜。”說完自已先摘了幾顆提子吃了起來。
卓然也摘了一顆吃。
毛總說:“莎莎今年可能都上不了幼兒園了,得在家里待幾個月呢。也不能閑著,你有空多教她一些詩詞之類的。別整天想著玩手機了。”
說起莎莎玩手機,卓然忍不住說:“她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愛玩手機。我不給她玩,她就會說:我爸爸都給我玩。”
這是事實,卓然的語氣里不免帶了些埋怨。
毛總儀表堂堂,雙眼皮,眼睛圓圓的,如果瞪起人來,兇巴巴的。
現在神情溫和,看向卓然的雙眼自帶著說不出的情意。
卓然在他的注視下,垂下了眼睛,又伸手摘了一顆提子吃。
毛總說:“我在家時間少,如果不讓她玩手機,她更不肯和我玩了。”
這也是理由。卓然無法反駁。繼續吃提子,看看他還有什么要說的。
毛總也伸手在同一串提子上摘,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毛總并沒有避諱,摘了一顆扔進嘴里后說:“我發現你挺能干的。以前請的幾個,跟豬油燈一樣,撥一下動一下。份內的事都懶得干,更別說搬家這樣的事情了。”
卓然抬起頭來笑道:“沒有白干的活,你也給我補貼了。”
毛總說:“給誰不是給呀。我讓小軍他們今天過來吃飯,跟我說不想請假,要改天來。我媽居然說讓我把工資補給他們。去TM的,愛來不來。”
毛總說著,把剛整理好的一只抱枕扔到了另外一邊沙發上。淡藍色的抱枕彈了兩下,不動了。
卓然簡直聞所未聞!
毛總又彎著上半身去摘提子吃,抱怨道:“當時他們買房子,我還租著房子住呢。也給他們拿了一半首付。我現在買房子過來吃個飯還要將就他們的時間。沒有人味。”
卓然問:“借給他們的啊?”
毛總直直地望著對面的電視,說:“給的。”
卓然不由感嘆道:“我媽還不是那樣。我弟買房子、結婚、逢年過節都要我給錢。”
毛總說:“你還年輕,自已存點錢,以后再成個家吧。我弟家那孩子出生的時候在保溫箱里呆了一個星期,我花的錢,有什么用?現在這鳥,樣。”
毛總說著,打了個嗝,長呼一口氣,把一只手按在卓然肩膀上說:“聽哥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有時候親人還不如朋友呢。當然了,最靠得住的是自已。”
這句話說到卓然心坎里去了。讓她想起了自已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家本來應該是遮風擋雨的地方,可自已那么多的風雨,正是家帶來的。娘家、前夫家。
不禁抬起頭來,望著面前這個和自已年紀相仿,同病相憐的男人。
如何過好下半生,是卓然一直在苦苦追尋的答案。一直在這樣封閉的環境里做保姆嗎?找一個人結婚,能找誰?
卓然望著毛總,很想毛總繼續說下去,給自已指明一條道路。
毛總拿回放在卓然肩膀上的手,眼里的眼睛開始漸漸紅了,眼神亮晶晶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你性格挺好的,把莎莎照顧得很好。對我也很照顧。謝謝你。”
毛總這一聲謝謝,讓卓然的心柔軟了起來。
毛總的手越過她的后背,完全摟住了她的肩膀,手輕輕拍著她的肩頭。
卓然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這樣的夜晚,這樣微醺的狀態,這樣的肢體動作,男人渾濁的呼吸,這一切,都勾起了李卓然內心的一股渴望。
作為一個30來歲的女人,這股渴望并不陌生。在每一個寂寞難耐的夜晚時常出現。令她輾轉反側,口干舌燥,難以入眠。
擁有即是得到。
這句話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嚇了她一大跳。
卓然看到毛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生澀的清了清嗓子,把手臂收緊了一些。輕柔的叫了一聲:“小李。以后別再叫我毛總了,太生分了。就叫哥。”
毛總的胸膛隔著衣服起伏著,臉湊近了一些,看著卓然的眼睛,清亮出水。
他開口說道:“小李,對自已好點。別太苦了自已。”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鼻尖一樣輕柔,又讓人癢癢。
卓然感受到了自已身體里一股熱流涌動。不敢看毛總,把目光投向了茶幾上的那只五顏六色,開到荼蘼的花籃。
毛總的話,看似告慰,其實是一種引誘。作為一個久經風月的男人,他一定看穿了自已此刻的全部心思。
想起了十月國慶節自已休假像只流浪狗的經歷,還有當時毛總的冷酷,卓然猛然清醒了。
得到即是失去。
和雇主糾纏不清是大忌。既然自已還需要這份工作,就必須恪守主雇距離。
卓然伸手,把毛總的手從自已的肩膀上扳了下去,起身說:“毛總,謝謝您。我會對自已好的。您也別為家里人生氣了。早點休息吧。”
毛總抬頭看著卓然,眼里晶亮的神色慢慢黯淡下去了。使勁清了清嗓子,收斂心神正色說道:“回房睡覺去吧。”
不再像上一次那樣逃似的,今天卓然從容的走回了房間。
今晚這一切,只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卓然這樣告訴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