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總卻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樣,在她起身之前叫道:“小李,再坐一會兒,我和你說點事。”
他此刻的語氣里帶著商量,還有一點渴盼。
卓然說:‘太晚了。’
毛總說:‘晚什么,明天又不用早起。’
卓然便端坐在沙發上。內心也不是沒有一點漣漪的,否則起身就走了。
卓然在猜想毛總這個時候把自已留在客廳里,到底有什么話想對自已說?
內心那股壓抑已久的對于婚姻和家庭的渴望,像遮天蔽日的古樹下一股清泉緩緩的開始流淌起來。
可是,又怕自已再一次的自作多情,更怕再次受到傷害。
正在她內心百轉千回的時候,毛總開口了:“我們一起過日子也小半年了。自從你來了以后,家里收拾得也更好了,連我的房間啊、衣服什么的你也都整理得挺好的。是一個善良的女人。”
“這個家也像個家了。”毛總打量著客廳,又說道。
卓然說:“家里就這么多事情,我有時間就做了。”
毛總點點頭,說:“我的脾氣你也看到了,對朋友和家里人,我是全心全意。但如果誰惹到我,我也不會客氣!”
毛總對朋友,確實有著北方人的豪爽。無論是喝酒、送東西、說話都很坦誠實在。
卓然說:“您對朋友和家人確實好。”
毛總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辛苦掙錢就是為了家人,為了莎莎能生活得好一點。”
卓然等著他的下文。
毛總說:“小李,我的意思呢,咱們都是單身,年紀也合適,可以試著相處看看。”
卓然并不驚訝于他的直來直去,只是說著自已的顧慮:“你正處在男人正好的年紀,又做著生意。想找什么樣的女人外面沒有?何必和一個保姆說這些?”
毛總說:“保姆怎么啦?我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還不如保姆呢。什么人沒見識過?那個時候去客戶公司,保安都可以為難我。去客戶家里,人家的保姆也給我臉色看。”
毛總的臉上浮現出一股悲憤和怒氣。
他把目光從卓然臉上挪開,盯著前面電視機的黑屏,表情里有著屈辱,似乎陷入了以前的回憶里。
夜已經深了,兩個缺愛的人,想要走近對方,卻又因為繁文縟節和種種原因各自顧慮著、試探著。
良久,毛總把臉轉向卓然說:“你也不是一定要做保姆。我看這次聚餐就辦得挺不錯的。也許做別的工作也很出色呢。你還年輕,不必束手束腳的。只不過莎莎暫時還離不開你。”
陽臺上有夜風吹進來,卓然姐有點冷。
所以直截了當地問:“毛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毛總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相對象,如果合適的話,可以組成一個家庭,等莎莎再大一點,你愿意的話,生個自已的孩子。”
生個孩子?卓然聽到這句話,心就已經沉到谷底了。
卓然不想把自已不能生育的事情告之于人,便說:“如果不生呢?”
毛總說:“那就好好疼莎莎一個。”
卓然又問:“如果相處不合適呢?我下戶?”
毛總一臉認真地說:“我也不和你兜圈子,咱們都是有過痛苦經歷的人,你不管想和誰組成家庭,都得相處一段時間看合不合適的。不可能盲婚啞嫁吧?”
卓然說:“我覺得不可信,也不可行。莎莎每天就在眼前,看到成什么樣子?”
毛總皺著眉頭問:“你把我想成什么輕浮的人了?早幾個月我還防著你呢。我也是看到了你身上的善良和一些能力,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才會這么提議的。”
他說完起身,去臥室那邊,打開李小姐和莎莎住的房間看了一眼,回來坐下后說:“莎莎還睡著。”
卓然說:“如果不合適,我連工作都丟了。”
毛總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卓然。
他眼底的紅色已經褪去了,眼神清醒而坦蕩地說:“只要你愿意,我沒意見。如果你不愿意,就算我還肯留你,你會繼續留下來嗎?”
卓然撇著嘴,搖了搖頭。
毛總說:“別盡想些不好的。要往好的方面想。”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
卓然看著毛總這張輪廓分明的臉,想要和他相處的那種沖動并不是特別強烈。
卓然說:“你今天喝醉了,早點休息吧。”說完就起身了。
毛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我沒喝醉。”
卓然一下子就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今晚的酒,卓然是看著他輾轉各桌,一杯一杯喝下去的。
卓然一邊極力掙扎著,一邊低吼道:“你干什么?”
毛總的手放松了,有些尷尬地說:“我是借酒意才和你說這些話,但我真的沒喝醉,我很清醒。”
周邊的空氣里,全是酒氣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熏得卓然也有些微醉了。
三分克制,三分貪婪,三分緊張,不由自主地微微喘息了起來。
卓然起身說:“毛大軍,你不要借著酒勁欺負我。”
毛總難得溫柔地說:“沒有,都和你說了我沒有喝醉。”
卓然把聲音提高了一點說:“沒喝醉那也是喝酒了!明天你可以和我說你酒后失言,你還可以說完全不記得今晚說的話。”
毛總仰頭看著卓然說:“你對人的戒備心太強了!我沒那么壞!”
卓然說:“你還不壞?國慶節的時候你明知道我沒地方去,家里空著也不讓我住!!”
毛總說道:“那個時候你才來沒多久,我不了解你。”
卓然內心的矛盾和委屈、猶豫和氣憤一齊涌上心頭,居然一時不清楚自已此刻的真實情緒了。
只是覺得毛總今天說這些話不太合適,卻又不想反駁他。因為內心對以后和他還有一點期盼。
眼淚都飚出來了。
毛總取了紙巾遞過來,卓然一把奪去擦了起來。
毛總問:“你哭什么呀?我把話和你說得這么清楚,又沒掖著藏著騙你,也不勉強你。”
卓然說:“我覺得你喝完酒說這么嚴肅的話題,是不尊重我。”
卓然不哭了,秋冬干燥,臉上的淚痕很快就干枯了,臉上緊繃繃的難受。
毛總說:“對不起,你回房間去休息吧。”
卓然卻又有點舍不得走。
總覺得毛總和自已還應該再說點什么。或者自已應該對毛總說點什么。
但毛總只是一口一口喝著茶壺里的冷茶。
卓然說:“我去幫你把睡衣找出來,你回房間洗澡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說。”
毛總卻說:“我喝完酒回家都是不洗澡直接睡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卓然說:“不知道。”
毛總說:“我怕摔在地上起不來。”
卓然說:“我在門外站著等你洗好了再走。有事你叫我。”
毛總搖了搖頭,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堅定地說:“不用。你去休息吧。”
卓然慢慢朝自已臥室那邊走去。
毛總起身關掉了客廳的燈,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