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北國,酒店雖暖,床鋪也軟,聽著毛大軍的呼嚕聲,卓然卻睡不著了。
腦子里七想八想的,還是想到了自已的父母。
卓然起身摸起手機,把毛大軍前幾天轉給自已的兩千塊錢,轉給了弟弟,并附說明:給爸媽過年用的。
很快,弟弟就回了信息:你侄子的壓歲錢是不是還要單獨再給?后面跟著一個嬉皮笑臉的表情。
看著他半開玩笑的回復,卓然打字回道:“孝順父母是應該的,壓歲錢看心情。”
發完了消息,把清晨六點的鬧鐘關掉,重新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柜上。
既來之,則安之。
這天晚上,卓然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晨一醒來,就看到毛總穿著秋衣秋褲,弓著一條腿坐在床上,擁著被子,正看著這邊。
卓然拿過床頭的手機看了看,不到七點。
也沒理會毛大軍,卓然起身拉開窗簾,外面天色發白,還沒完全亮透,但沒有霧,清清爽爽的。
見時間還早,莎莎還睡著,卓然一把拉上窗簾,打算再躺會。
毛總有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說:“昨晚喝高了,有些亢奮。”
男人可以用喝高了來回避所有的事情,女人又要用什么理由?
卓然刷著手機,沒理他。
隔了一會兒,才又聽到毛總說:‘一會去給你買一件羽絨服吧,你那件太薄了。’
卓然的羽絨服在南方買的,在這邊的室外,根本扛不住。
買就買唄。
毛總又說:“再去一趟超市,買些日用品,你列個單子,看你和莎莎還缺些什么。”
卓然開始盤算自已和莎莎需要的東西。
毛總繼續又說:“我讓胖子今天上午從他家里拉些煤過去,得先把屋里燒熱才行。”
卓然忍不住說:“你是雇主,聽你的就行,這些事不用和我說。”
余光看到毛總從床上一躍而起,壯實的身板壓得床墊彈跳了一 下。
毛總邊穿衣服邊說:“一點小事,老說就沒意思啦。”原本慢悠悠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粗聲粗氣了。
卓然記得他昨天進房間后沒脫衣服就躺在床上了呀。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又起來把衣服給脫了。
看來自已昨晚睡得還不錯呀。
毛總穿好衣服去衛生間洗漱完出來,說:“也快八點了,我去餐廳吃完早餐,給你們帶回來。你一會叫莎莎起床,今天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卓然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先起床洗漱了,才開始叫莎莎。
莎莎醒來,有點不知身在何處,揉了揉眼睛問:“我們回老家了嗎?”
卓然肯定地說:“回老家了。”
莎莎朝毛總床上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酒店內,帶著哭腔問:‘我爸爸呢?為什么我爸爸不在這里啦?’
說完自已從床上站了起來。
卓然要去抱她。莎莎竟然躲開了。
卓然愣住了,看著莎莎。
莎莎也看著李小姐。
卓然從她的眼神里看出戒備來了,陌生的環境里,她不信任自已。
在廣東的時候,毛總很少在家里。卓然獨自送莎莎去幼兒園、帶她去補習班、舞蹈班、菜市場、超市、公園,晚上帶她睡覺。無論去哪里,莎莎都毫不懷疑的跟著去。
外人經常把兩人誤認為母女。
現在,在一個遙遠而陌生的環境里,莎莎眼里的爸爸才是最可靠的人。
還說孩子小好培養感情呢。不是親生的就不是,用不著自欺,欺人。現在的孩子聰明著呢。
卓然心底有些微涼的笑了笑,說:“你爸爸吃早餐去了,看我們的行李還都還放在這里呢。”
莎莎這才朝挪了過來。
這一天,九點多才從酒店出來。
毛總先去給卓然和莎莎各買了一件羽絨服,又給三個人都買了帽子、手套、圍巾,然后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自已開著車回村里。
車子出了城后,路兩邊就是白茫茫一片了,莎莎把臉靠著車窗感嘆道:“哇,好多雪呀。”
毛總回頭,愉快地說:“喜歡老家嗎?”
莎莎高興地說:“喜歡!”
毛總笑著說:“還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呢,到時候你和阿姨多吃一些。”
莎莎這會親熱地摟著卓然的胳膊說:“阿姨,爸爸說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卓然便把莎莎起床時對自已的戒備當笑話說給毛總聽。
毛總聽完了,說:“莎莎,阿姨是自已家人,不會把你騙走的,爸爸不在的時候,你聽阿姨的就行了。”
莎莎應了一聲,又把臉轉向了路旁。
走過了一村又一村,終于到了毛大軍所在的村子。
毛總說:“快看,這里是一條河,現在結冰了,我們小時候夏天就在這里游泳,抓魚。”
莎莎和卓然順勢望去,只能看到一條寬寬長長的像白色哈達一樣的河床,隨著道路延伸著。
天上是太陽,地上是大雪,這樣奇特的景象,大概也只有在北方才能領略到了。
進了村子里,寬闊的村道上打掃得很干凈,每家每戶院子里的雪也打掃過了,有些人家的屋檐下已經掛起了紅燈籠,有些屋頂冒著炊煙。
毛總邊開車,邊朝一家又一家的門戶里看,有人家里的大黃狗在院門口和毛總對視一眼,又毫無興趣的退回到了院內,進了屋里。
這是一個干凈又安靜的村莊。
車子停在了一個院子里鋪滿雪的門口。門外停了一輛皮卡,是胖子。
一溜大排的房子,卓然數了數,有五間正房。還有兩間小耳房。圍著院子。
毛總降下 車窗,對胖子說:“怎么不找隔壁大姨拿鑰匙啊?”
胖子開玩笑地說:“拿了鑰匙我不就得提前干活嗎?我才沒那么傻呢。”
說完了,才又正色道:‘我也剛來。’
毛總下車,跑到隔壁院門前叫大姨。
過了一會兒,才從里面走出一個滿臉笑容的五六十歲的阿姨,笑哈哈地說:“大軍回來啦?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給你拾掇拾掇呀。還以為你們又不回來過年呢。”
說完又返身回屋,拿著鑰匙跑了出來。
毛總說:“哪能啊。我媽和我弟弟他們過幾天就回來了。”
大姨說:“可不咋地!都幾年沒回了。前段時間和你媽打電話,說是感冒了難受,不知道能不能回呢。現在都好了吧?”
毛總說 :“好啦。”
毛總拿了鑰匙,開了院子門,胖子說:“車不開進去了,把東西往里搬。”
毛總說:“那也得給我把院子里先掃出一條路來。”
大姨拿了兩把鐵鍬走過來說:“沒有路也搬不了哇。”
卓然一下車,莎莎在車上也待不住,跟著下來了。
大姨說:“這是你媳婦和孩子?都回來啦?娘倆長得真俊,嘿嘿。”
毛總說:“都回來了。”
莎莎說:“這是我阿姨,阿姨!”
大姨哈哈笑道:“那不都一樣嗎。哈哈哈。”
胖子從大姨手里接過鐵鍬,已經開始鏟起雪來。
大姨說:“讓她們娘倆去我屋里暖和暖和,多冷啊,誰受得了啊!”
毛總也不解釋,邊鏟著雪,邊說:“去吧。”
卓然跟著大姨朝那邊走的時候,聽到胖子呼哧喘著粗氣說:“到底是給莎莎請的保姆,還是給你自已請的?”
卓然聽了這話,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在大姨身后站定了,想聽聽毛大軍怎么說。
只聽他說道:“瞧你這德行,跟個娘們一樣八卦。給莎莎請的阿姨,人挺不錯,處一處不行啊?別到處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卓然聽了這話,心里甜絲絲的,把莎莎的手握得更緊了。
胖子笑道:“瞧她那小體格子,還不錯?哈哈哈。”
毛總沒好氣地說:“都像你!才干多久的活啊就喘上啦?快點干!”
大姨一陣風似的先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