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毛總一個激靈從床上起身,連帶著卓然也跟著吃了一驚,從床上坐了起來。
毛總只看了手機來電一眼,迷朦的雙眼頓時睜大了,臉上的睡意全消。
他只喂了一聲,便開始凝神靜聽起來。
卓然就坐在他身邊安靜地望著他。
不過短短十幾秒,毛總就聲音清晰地說:“我馬上過來。”
說完,看著卓然隨意伸了一下胳膊。
這段時間一起生活已經很有默契了。
卓然馬上下床,打開衣柜開始給他從內褲到外褲、上衣都找出來放在了床上。
毛總本就祼著上身,這會一把扒下睡褲,開始快速穿戴起來。
卓然不明所以地問:“怎么啦?”
毛總說:“工人罷工了?!?/p>
卓然大吃一驚問:“機器關啦?”
毛總沒多話,開始把皮帶朝褲耳上穿。
卓然說:“我和你一起去!”
毛總說:“你去做什么?在家待著!”
毛總的脾氣暴躁,卓然怕他和工人起沖突,便說道:“我在家里也睡不著呀?!?/p>
說完也不等他再回答, 馬上從衣柜里取了衣服出來開始穿。
毛總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出來問:“弄好沒有?”
卓然連襪子也沒穿就說:“好了好了。”
兩個人也沒開燈,摸著黑就出了大門。
毛總一把先按了電梯,才開始換鞋。
鞋還沒換好,電梯就來了。兩個人就這樣趿著鞋進去,在電梯里穿鞋。
下了車庫,車子啟動后,卓然才有空問:“他們為什么罷工呀?”
黑夜里,毛總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前方,沉穩地說道:“先去了解一下才知道?!?/p>
卓然又問:“是李主管打來的?”
毛總卻說:“艷群?!?/p>
卓然問:“李主管呢?”
毛總捶了一下方向盤說:“可能回他老婆那邊去了吧?!?/p>
卓然說:“打電話給他沒有?”
毛總說:“艷群說打了,沒接。”
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卓然開始撥打李主管的手機。
果然,一直響到自動停止也沒有人接。
卓然說:“可能睡著了吧。”
毛總的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那平日里飽含情意的雙眼瞪得老大。坐得筆直,雙手也不像平時那樣隨意搭在方向盤上了,而是緊握著。
出了市區,路上就沒什么車了,他開始猛地加速。
機器調試好開始運行時,非特殊情況一般是不停的。工廠實行的白夜兩班倒,一是為了保證品質穩定,更重要的是為了趕工期。
所以五一節只是減少了上班人數,并沒有全部放假,實行了調休制。
可誰知這個節骨眼上,鬧罷工了。
現在還不了解是自發的,還是有人背后指使的。
卓然沒有應對這方面的經驗,毛總也沒有應對過這種事情。
想到這些,卓然心里又急又亂。
毛總一言不發,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在一路暢通,四十多分鐘就到了工廠。
守大門的保安似乎也知道廠里發生事情了。這么晚了一點瞌睡都沒有,還站在保安室外面。
車子剛到廠門口,他就跑過來把門打開了。
毛總今天也沒和他打招呼,直接把車開到了場子里停下。
卓然有些擔憂地說:“你別發脾氣,和工人們好好說?!?/p>
毛總有些懵地看了卓然一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并沒有開車門,而是繼續坐在車里。
他應該是在調整情緒,考慮應對話術吧。
卓然也陪他靜靜地坐著。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毛總的臉色好一些,打開車門走上了車間的樓梯。
原本,卓然以為罷工會是劍拔弩張地對峙,大聲吵吵鬧鬧。
一路上來,二樓到三樓的車間很安靜。
機器已經全部停了,只有流水線還開著。無聲而緩慢地轉動著。
在這個深夜,像一位疲憊的老者蹣跚而步。流水線上已經沒有產品流過去了,空轉。
毛總和卓然一前一后進了四樓,毛總的腳步停了下來。
卓然上前,兩個人并排站定。隔著玻璃墻看著一臺臺停止的機器,卓然的心禁不住往下沉去。
這些機器一開一關之間,就是不小的損失。機器里沒有用完的原材料大概率會浪費掉一大半,開機后還要重新加料、調試、做產品性能及外觀測試。
這還僅僅只是卓然這個外行能直觀評估到的損失。還有耽誤的時間、產能呢?
毛總剛才極力調整過的臉色,又微微又沉了下去。
夜班的工人或坐或歪在車間各處。有幾個眼尖的看到毛總了,手里拿起自已工位上的產品假意工作著。其實都是無意義的動作。
有一些膽大的則看了李總一眼,把臉扭到一邊去,繼續坐著或歪在臺面上。
艷群和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流水線的拉頭,正小聲說著什么。回轉身見到毛總和卓然,兩個人停下了說話,也不敢過來。就那么八只眼睛對視著。
須臾間,毛總朝艷群偏了一下頭,朝辦公室走去。
艷群輕輕拉了那個人一把,兩個人一起朝這邊走來。
進了辦公室,毛總一把按亮燈后,站著等艷群他們進來后問道:“什么原因?”
跟艷群一起進來的那個人是小組長兼技術員,他說道:“他們說五一還要上班本來就不高興,午飯連個雞腿水果也沒加,夜宵也難吃。還說了些亂七八糟的?!?/p>
毛總在大班椅上坐下,問:“什么亂七八糟的?”
艷群小聲說:‘他們說平時飯菜也不好吃,還嫌工資低。又說發工資不準時?!?/p>
毛總問:‘是正式工還是派遣工?’
艷群說:“都有?!?/p>
毛總盯著艷群問:“派遣工這邊是不是你負責聯系的?”
艷群點了點頭。
毛總說:“去把他們的工頭叫過來?!?/p>
艷群說:“打了電話了。他說回市區過節去了。正在打車往廠里趕?!?/p>
毛總問技術員:“有沒有夜班品管?”
技術員有:“有兩個?!?/p>
毛總又問:“機器停了多久?”
技術員說:“一個小時左右吧。吃完宵夜,我看他們都懶懶散散的不肯動手干活,問他們怎么啦?都不吭聲,上的上廁所,玩的玩手機。有些都不肯站在流水線上。我發現不對勁,李主管的電話打不通,就打電話給艷群了。”
艷群說:“我上來問他們到底怎么啦?他們就說想休息,沒有說不想干了,就是不干活。他讓我打電話給你,把機器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