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應燈早就已經亮了,這會兒映照在毛老太太臉上,就顯得膚色更加蠟黃了。只有那雙眼灼灼。
卓然覺得挺尷尬的,把頭低了下去。
毛總說:“媽,這么晚了您怎么還沒睡?”
毛老太太沒有回答毛總的話,臉上露出一種痛心疾首的神情,皺著眉壓低了聲音,語氣壓抑地說道:“深更半夜的你們鬧騰什么呀?家里還有老人孩子呢!不知道顧及點???”
她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毛大軍的手上。
毛總把手從卓然腰上拿開,一頭霧水地說:“我們倆也沒干嘛呀!就想去客廳里喝會茶!”
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
毛老太太放緩了語氣說:“我睡覺輕。剛才你一回來就把我給吵醒了,半夜不睡覺喝什么茶呀?”
說完反身進屋,把門輕輕關上了。
卓然也不要毛總推著走了。自已快步去了客廳里,低著頭泡茶。
坐了一會兒,毛總問:“怎么不說話了?”
卓然說:“怕吵到她們睡覺?!?/p>
毛總不以為然地說:“應該是年紀大了本來就覺少吧?睡不著,聽到一點動靜就心煩?!?/p>
卓然說:“心煩什么呀?她又不是更年期。我看她就是見不得自已的兒子和兒媳婦倆個人好。”
毛總端起一杯茶說:“瞎說什么呢?說你小心眼兒還不承認?!?/p>
毛總說著,伸過一只手親熱地攬住了卓然的肩膀。
卓然伸手把掉在臉旁邊的頭發撩到了后面說:“我可沒瞎說!前幾天我去接她過來的時候,說是小芹準備讓亮亮跟著自已睡,讓小軍一個人住你媽媽原來的房間住。你媽迫不及待地讓秦姐把床單換了。有這么盼著兒子和兒媳婦分房睡的嗎?”
毛總呵呵笑道:“之前亮亮一直跟我媽睡,現在不跟小芹睡怎么辦?還是咱們有先見之明,早早就讓莎莎自已一個人睡。培養孩子的獨立。”
卓 然說:“孩子跟誰睡是人家兩口子自已的事。就算小芹真要和小軍分房,人家自已不會讓秦姐鋪床啊?”
毛總說:“我看你管得也不少啊。媽只是安排事情習慣了,就順嘴那么一說唄。難道還真的處心積慮故意想讓他們倆分房???對她有什么好處?卓然,你可別老在我面前說我媽的不是,我自已心里有數。”
卓然便不說話了。只一味的倒茶、喝茶。內心也不理解毛老太太的心思。
一邊擔心兒子身體不好,擔心他們離婚,一邊又見不得年輕人膩歪?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毛總喝了幾杯茶,大概有點累了,擁著卓然的肩膀,把自已的身體靠了上來。
兩個人就這么互相依偎著。
走廊上又傳過來輕輕的一聲‘叭嗒’響。
卓然扭了扭身子,想掙脫毛總的手臂,毛總卻不當回事。寬厚的手掌扔擱在她的肩頭。
毛老太太嫌惡地朝兩人看了一眼,自顧地走到飲水機邊,拿了自已的杯子重重地‘哐’一聲放下,開始接水。
然后端起水杯,又朝沙發這邊看了一眼,說:“晚上喝這么多茶還能睡著嗎?早點進去吧!”
說完就昂首挺胸地朝走廊那邊去了。隔著黑色睡衣,能看到胸前兩只下垂的布袋一搖一晃的。
毛總說:“您睡您的,不要管我們?!?/p>
卓然把杯子里的茶喝完,起身說:“走吧。還坐在這里有意思嗎?”
毛總看著卓然,犟嘴道:“有意思?。√貏e有意思!”
特別有意思?毛大軍你自已喝去吧。神經!
卓然回了房間把燈關掉,睡了。
第二天一早,卓然帶著莎莎,一進走廊里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香氣。
莎莎也深吸了一口氣說:“好香呀。奶奶做什么好吃的啦?”
毛老太太在客廳那邊說:“我趕早起來煲了黨參雞湯。你們也快點來喝。”
卓然帶著莎莎走到餐桌邊,毛總已經大口喝上了。
一只白色印著淡雅蘭花的大肚子砂鍋的蓋子打開著,能看到里面黃澄澄的雞湯,毛老太太樂呵呵地說:“莎莎,奶奶給你撈一只雞腿吃!”
莎莎安靜地坐在餐椅上,看著奶奶給她盛湯。
桌子上還有蔥油餅、煎雞蛋、炒的牛肉絲和土豆絲。
其實毛總不愛吃土豆絲,他說小時候吃夠了。
但毛老太太炒的,他愛吃。特別是用蔥油餅卷著吃。
這會他一口油餅一口湯,吃得正香呢。
很快,毛老太太就給莎莎撈了一碗湯。
她又把手伸向卓然說:“把你的碗給我?!?/p>
卓然站起身說:“您快坐下來吃吧。我自已盛?!?/p>
毛老太太大聲說:“哎呀快拿過來吧。我順手就給你盛了?!?/p>
卓然把碗遞給了毛老太太。
很快,連湯帶肉的撈了一碗遞給了卓然。有雞中翅、雞胸肉,還有雞背上的。
毛老太太這才端起碗給自已盛湯。她先撈出了一只雞腿,飛快地放到毛總碗里說:“你太累了,多吃點?!?/p>
因為太急,導致毛總碗里的雞湯都濺出來灑在了桌面上。
毛老太太這才慢慢給自已盛了一碗,坐下開始吃飯。
卓然看到她碗里有兩截雞脖子,一只雞爪,還有一只雞胗。
卓然說:“阿姨,您給自已也撈點肉吃啊。別只吃雞脖子雞爪子呀?!?/p>
毛老太太有像心疼,又像不滿地說:“我老了,隨便吃一口就行了。你們年輕人多吃點,特別是大軍,不分黑白的受累。”
毛老太太說完,一咕嚕吞下一大口油餅,有些噎著了,她趕緊喝了口雞湯。
毛總卻嗆到了,放下碗咳得面紅耳赤的。
好不容易咳完,他也不喝湯了。大口把那半張油餅吃完,起身就準備走。
毛老太太轉身問:“你不吃啦?把湯喝完呀!我早上四點多鐘就起來熬呢!”
毛總說:“喝不下了。”
莎莎乖巧地說:“爸爸晚上見?!?/p>
毛總說:“晚上見!”
在儲物柜上拿了車鑰匙走了。
什么鬼?白天晚上受累?意思是晚上有小妖精纏著你兒子呀?
卓然忍不住說:“阿姨,您到底什么意思???你怕小軍離婚,擔心大軍身體不好,可現在怎么又說這種話呢?弄得我們多尷尬呀!”
毛老太太瞅了一眼莎莎,嘴唇蠕動了一下,才說:“誰家老人不希望自已孩子過得和和氣氣的,凡事也得有個節制?。∧銈兡贻p不懂?!?/p>
看著碗里的雞湯,卓然不知自已到底是該喝還是不該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