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吃完飯,把碗筷洗了,在屋子里和院子里轉了一圈,正愁無事可做的時候,毛總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喬秘書,開了免提接了起來,毛總熱情地問候:“您好喬秘書。”
喬秘書說:“不是說了讓你和卓然私下不要再叫我喬秘書嗎?顯得生分!”
毛總說:“哥。來我們老家休息幾天嗎?”
喬秘書在電話里哈哈大笑:“我哪有時間休息?你也別休了,事情辦完了就早點回來吧,還有事和你商量呢。”
毛總問:“哥,什么事情?”
喬秘書說:“你什么時候回?”
毛總果斷說:“明天。”
喬秘書說:“那等你回來再說吧。對了,我今天下班后,想再去廠子里看看。方便嗎?”
毛總和卓然交換了一下眼神,馬上熱情地說道:“咱們自已的廠子,就希望您能多去指導指導工作,哪有什么不方便的呀?你大概幾點過去?我讓他們準備一下。”
喬秘書說:“不用準備什么,我去隨便看看。”
毛總說:“好的我知道了。下班了過去嗎?”
喬秘書說:“是的。”
掛了電話,毛總馬上又給李主管打電話說了這件事,讓他把工廠里收拾一番。
忙完這些,兩人在外屋里相對而坐。
才上午九點多,院子里昨晚洗干凈的水泥地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白。
院外不遠處,枝繁葉茂的大樹不似廣東的樹那么翠綠,綠得有些蒼厚,風吹過的時候,葉片另一面那些稍淺的綠色便被翻了上來,讓人有驚鴻一瞥的新鮮。看得有趣。
更遠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田野上種著大豆,田里一個人也沒有,隨風而動的只有一陣陣綠色海浪,看得人舍不得動。
偶爾傳來的兩聲蟬鳴和貼著院墻飛過的小鳥,更是讓人坐著不想動。
不知坐了多久,院外有一輛小汽車在大門口減了速,慢慢滑過去,停在了院門的左側。從屋子里望出去,只能看到一個車屁股。
卓然問:“是不是你的狐朋狗友來找你啦?”
原本悠閑坐著的毛總從椅背上直了起來,前傾著身子朝外面看著。
過了幾分鐘,才從車里下來了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婦女。
簡單的圓領設計,高彈力的面料包裹著豐滿的上半身,腰間的褶皺設計顯出一些這個年紀的婦女常有的贅肉,下面是較為寬松的及膝裙擺,露著白胖的小腿,腳下一雙黑色圓頭皮鞋。
更多細節看不看切,婦女的具體年齡也看不真切。
只見婦女朝屋內打量了幾眼后,又后退了幾步,朝東邊大姨家和西邊的鄰居家打量了幾眼,才走到了院門前來。
毛總那雙大眼睛也一直望著院外的那名來歷不明的婦女,慢慢的,他的眉頭有些皺了起來。
卓然問:“是來咱們家的吧?是不是昨天忘了來隨禮的親戚?”
說完這句話,再朝毛總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他那雙平時含情帶意的眼睛,此刻瞪成了牛眼。瞪著院門外站著的人。表情又吃驚又氣憤。
院門口的那名婦女除了手里拿著一只手機外,沒有帶其他東西。
她伸手在圓柱鐵院門上拍了拍,一推院門就踏了進來。
院門是虛掩著的。
她邊走邊歪著身子看著屋里頭坐著的兩個人,屋門上還有昨天才貼上去的大紅喜字呢。
因為毛總站了起來,所以卓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在那名婦女的注視下,毛總把頭低了下去。
卓然這才看清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有著一張圓圓的胖臉和大眼睛、小而薄的嘴,高高的鼻梁。端正富態。
臉上和手上的皮膚黑黃,和露出來的小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說明她平時極少穿露腿的衣服。
渾身上下唯一裝飾就是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金戒指。今天應該算是特意打扮過了。
婦人對著毛總露出了一點笑容。
還是毛總先開口,語氣不太友善地問道:“您怎么來了?”
來人不答反問:“孩子一起回來了嗎?”
毛總一副無可奉告的模樣。
婦女面對面看著毛總說:“回來了,對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
毛總問:“怎么啦?”
來人說:“我來看看孩子。”
毛總看了看來人只拿著一部手機的雙手,說:“有什么好看的?小時候都過來了。現在會跑會說都讀幼兒園了。”
來人說:“你和淑艷的事情是你們倆個人的事,孩子是我的親外孫女,你總不能連看也不讓我看一眼吧?”
毛總黑著臉說:“那時我打電話給你們了。你們也不肯下力氣管管她!”
來人臉上帶著痛心的神色說道:“她那個時候認死理!把我們的電話都給拉黑了。我們哪里管得了?后來,我再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才發現你也把我們給拉黑了!這幾年你們也沒有回來。今年過完年,我來家里一趟,你媽媽說你們已經回廣東了。也沒見著孩子。”
毛總把臉轉到一邊去,看也不看婦人,說:“孩子很好,沒什么可看的。你們放心吧。”
來人說:“大軍!憑良心說,我們做父母的對不對得起你?為了那件事情,這幾年我們都不讓她進家門!是今年春節后,我們知道你又找人了,才開始讓她回家。這幾年,她也不容易!一個人四處打零工還債。我們硬是沒幫她還過一分錢!”
婦人說著,看了卓然一眼。
毛總眼睛望著院外的大樹,說:“她不是找人了嗎?人家沒幫她還債呀?”
婦人說:“那種地方認識的人,能做數嗎?早就分手了!就為了她不聽話,我們才生她氣的!可事情都過去好幾年了,總得讓她看看孩子呀!”
卓然緊張地插話道:“剛才不是說您要看孩子嗎?怎么又成了她要看了?”
婦人并不回答卓然的話,而是仍對毛總說:“你現在已經又結婚了,她呢還是一個人。我們也就她這么一個女兒,如果,,”
毛總警惕地問:“如果什么?我自已再苦,也沒有讓莎莎受過一點苦。從她走了后,我就花錢請人專門照顧莎莎!我給她補習英語,讓她學舞蹈,給她吃好的穿好的,如今健健康康的,一點不比別的孩子差!”
老婦人眼里閃閃爍出熱切的光芒問:“能讓我看看孩孩嗎?”
毛總仍然黑著一張臉問:“到底是她想看孩子,還是您想看?”
婦人不請自坐了。就坐在剛才毛總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淚水幾乎是一瞬間就溢滿她的眼眶,流了出來。
毛總不再看院外,轉過身余怒未消地看著屋門內坐著流淚的婦人。
婦人哭了一陣子,才又說道:“不是我們狠心,也不是她狠心。 去年她也去打聽過你們父女倆,可你退了以前的租房,重新租了房子。廣東的房子那么多,人也那么多,她怎么找你們?”
毛總問:“找我們干嘛?”
婦人說:“她那個時候是被人騙了,洗,腦了。所以一門心思陷進去想掙錢。她又不是生來就鐵石心腸!等她醒悟過來后,也后悔,也想孩子呀!”
毛總干脆地說:“晚了。不需要了。孩子現在什么都不缺。如果你們真正想孩子好,就別來打擾她的生活了。我們會好好把她養大的。”
婦人痛苦著說:“讓我們看一眼也不行嗎?她前天在市里遇到你們村子里的一個人,聽說你回來了。兩天兩宿都沒合眼,就想看孩子一眼!”
“就看一眼!”婦人信誓旦旦地說著。
毛總說:“這幾年你們一眼沒看,孩子不也長大了嗎?你們看一眼能長得快一點啊?”
毛總氣急敗壞地低吼道:“那個時候我讓你們好好管管自已的女兒,你們管了嗎?我告訴過你們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情!有什么危害!你們去找過她嗎?”
毛總說完,拿著手機快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