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隨著一聲“流氓!”響起,原本輕輕打著呼嚕的毛大軍從床上彈跳而起,奪門而出。
卓然也聽到了,還在分辨是不是在夢里。
只聽門口的毛大軍語氣里松懈下來問:“媽,您醒啦?”
他的語氣平靜得仿佛毛老太太只是在一場慵懶的午睡或是清晨醒來,母子倆恰巧在走廊上遇到,隨口的一聲招呼而已。
卓然坐起身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
外頭,毛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說:“有流氓在敲我的門!他要強迫我和他睡覺?。 ?/p>
說著,她哭了起來。
毛大軍回頭朝房間內(nèi)看了一眼。
卓然便穿上拖鞋下了地,把燈打開,也走到了門口。
只見毛老太太的睡衣整整齊齊的,頭發(fā)卻是有些凌亂,應(yīng)該是睡覺壓亂了。
毛大軍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房間里暖黃的燈光給他的寬厚的后背蒙上了一層溫暖,走廊里昏暗的光線又映得他疲憊盡顯。
毛大軍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伸手攏著毛老太太的肩膀說:“沒有人敲門。這里是廣東,我們小區(qū)有很多保安,非常安全?!?/p>
毛老太太又一臉驚恐地說:“不!是從窗戶那里爬上來的,他敲的窗戶!”
毛大軍拉著毛老太太的胳膊說:“走,我過去看看?!?/p>
毛老太太拽著身子不肯走,說:“他是流氓!”
說罷,掙脫毛大軍的手,一把推開毛大軍和卓然,跑進了主臥里,跳上床去,用被子緊緊裹住了自已??s成了一團。
身手敏捷,一氣呵成。
留下毛大軍和卓然面面相覷。
毛老太太慢慢把兩只眼睛露出被子外面,看著門口說:“把門關(guān)上呀!你們兩都過來睡覺!”
她說著,從被子里抽出胳膊來,拍了拍她旁邊的床。
這太離譜了。卓然吃驚地瞪著毛大軍。
毛大軍卻仍面色如常地勸道:“媽,家里沒有壞人。我送您回房間吧?!?/p>
毛老太太搖著頭說:“不不不!”說罷,又把頭扎進了被子里。
毛大軍說:“卓然,你去和莎莎睡,我去媽房間睡吧。就讓她在主臥睡一晚上。”
卓然點點頭,朝走廊上看了一眼。
剛才這么大聲,秦姐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嚇著了?
毛大軍一只手放在門把手上說:“媽,燈不關(guān)啦?我?guī)湍验T關(guān)。這個房間比保險柜還安全呢。您睡吧。”
毛老太太又把頭露了出來說:“你不能走!”
說罷,赤著腳下地,跑過來拉毛大軍。
卓然這才發(fā)現(xiàn),她剛才是赤著腳從自已房間里跑出來的,便去了她的房間,把拖鞋給她拿到了主臥,叭一聲,放在毛老太太腳邊。
毛老太太用眼剜著卓然,恨恨地小聲說:“你也不是好人!”
毛大軍的胳膊被毛老太太用兩只手拉著,他無力地看著卓然。
卓然也沒辦法了,說:“你不是說了把媽當(dāng)小孩嗎?你就在房間里陪著媽吧?!?/p>
毛老太太滿臉期盼地看著毛大軍,點頭如搗蒜。
毛大軍對毛老太太說:“把鞋穿上,走吧?!?/p>
毛老太太穿上拖鞋,拉著毛大軍去了床邊,自已先躺了上去,又輕輕拍了拍旁邊。
毛大軍一屁股坐在床尾,一只腳拿上去放在床上,垂著另外一條腿,既心酸又無奈地看著毛老太太。
毛老太太滿意地拉過被子蓋在了自已身上。
毛大軍問一指飄窗,問毛老太太:“我睡那里好不好?在那保護你?!?/p>
毛老太太搖頭,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飄窗,終于又點點頭。
毛大軍對卓然說:“你去睡吧?!?/p>
他說罷,起身從打開衣柜開始拿毯子。
卓然嘆息一聲,關(guān)上門去敲響了莎莎的門。
門應(yīng)聲而開。秦姐把頭伸出門外看了一眼,問:“阿姨沒事了吧?”
卓然說:“可能做噩夢嚇著了,現(xiàn)在讓大軍陪著她。已經(jīng)沒事了?!?/p>
卓然說:“你睡吧。我和莎莎睡一張床?!?/p>
卓然說罷,走過去把莎莎朝里面挪一挪,挨著她躺下了。亦是悲哀地嘆了一口氣。
秦姐坐在自已的小床上,說:“卓然,這怪嚇人的。”
卓然說:“秦姐,你不用害怕,大軍會帶她去看病的。再說,她也不傷害人,她主要是怕別人傷害她。她自已都膽小如鼠,你也看到了?!?/p>
秦姐點點頭。
卓然說:“可能最近受了點刺激,變得跟孩子一樣膽小了。既不傷人,也不破壞東西。你也看到了?!?/p>
秦姐點了點頭,關(guān)上燈,躺下了。
卓然心亂如麻,也不知什么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秦姐起床的時候,卓然就醒了。一看才六點。
卓然也睡不著了,穿著睡衣就去了客廳里坐著,想等毛大軍和毛老太太醒了,自已再回主臥去換衣服、洗漱。
不料剛一出走廊,就看到毛大軍一臉煩躁地坐在沙發(fā)上呢。
卓然問:“你這么早就醒啦?昨晚睡得好嗎?”
毛大軍說:“好個P!”
說罷,開始打電話。
卓然走到他身邊坐下了。
那一頭,小軍很快就接了起來叫道:“哥?!?/p>
毛大軍說:“媽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我準備帶她去專門的精神病院去看醫(yī)生?!?/p>
小軍問:“怎么啦?昨天還挺安靜的。”
毛大軍說:“可能藥效過了不管用了。昨天半夜說有人敲她的門,一個人不敢睡覺?!?/p>
小軍說:“那,要我過去和你一起送她去醫(yī)院嗎?正好我還沒銷假。”
毛大軍說:“暫時不用。我和說一聲。讓你心里有個底?!?/p>
小軍說:“好。你和卓然姐的工作都很重要。如果媽需要人照顧的話,你打電話給我。我請假去照顧?!?/p>
毛大軍嗯了一聲,說:“劉姐和亮亮相處怎么樣?”
小軍說:“挺好的。他們倆在那邊相處了幾天,已經(jīng)熟悉了。亮亮知道阿姨是來照顧他的。”
毛大軍說:“行吧。你今天先去公司上班。有變化我再告訴你?!?/p>
小軍說:“好。”
掛了電話,毛大軍說:“我準備等媽醒了就送她去醫(yī)院。昨晚我沒睡,一直在查這方面的醫(yī)院和資料。我準備帶她去廣州,離得近,水平相對高一些。已經(jīng)掛上號了?!?/p>
卓然依偎著毛大軍,柔聲問:“要我和你一起去嗎?我一天不去廠子里沒關(guān)系?!?/p>
毛大軍的大手輕撫著卓然的秀發(fā)說:“不用了。我們倆總得有一個人正常工作。我一會兒工程部打聲招呼,把新客戶的資料發(fā)給他們,讓他們推進。你有時間也多去廠子里轉(zhuǎn)兩圈?!?/p>
卓然說:“好?!?/p>
毛大軍又說:“公司里本來明天有一個客戶要過來。只能另外再給時間了?!?/p>
卓然小聲說:“要不,讓她去住一陣子?”
毛大軍的手從卓然頭發(fā)上松開了,一臉嚴肅地看著卓然說:“去那里面腌上三個月,人就全毀了!沒病的弄出病來,有病的更嚴重!”
卓然說:“也是。那你先帶她去看醫(yī)生怎么說?!?/p>
毛大軍說:“我也是這個意思。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她住進去。”
兩人一進無話,干坐著。
廚房里,秦姐在做飯,但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