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他只覺得脊背發寒,渾身的汗毛都要應激般豎了起來。
眼前的三月七,真的是三月七嗎?
為什么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連自已身為穿越者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三月七,你……”葉蒼凝視著眼前笑容無暇的少女,似乎感覺自已已然死期將至,猛地抽出日記本,準備留下第十三條關鍵性的警醒,但一只蒼白冰冷的手臂已經率先一步按在了《死亡日記》的皮質封皮之上,無論葉蒼如何用力,那只手臂都紋絲不動。
葉蒼呼吸一滯,轉頭看向這只手臂的主人,只瞧見了渾身是血,半張美麗面孔已經被血痕撕裂的紅發女子,正眼神呆滯地看著自已。
“姬子?”
毫無疑問,眼前的領航員姬子,只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但其身軀似乎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所操控,宛如木偶一般機械地制止著葉蒼使用死亡日記記錄此刻的景象。
她看得見死亡日記?
不……葉蒼面色煞白,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想,已經死去的姬子不可能看見《死亡日記》,【蒼】在日記中的記載也并未出錯,列車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具備看見《死亡日記》的能力,但這并不代表那些更高位的存在不可以!
令使、星神、甚至【蒼】所恐懼的詭異污染本身,可能都具備有看破《死亡日記》的位格!
那么——眼前的三月七,究竟是什么?
葉蒼心思電轉,目光迅速轉向這張餐桌之上的最強者、唯一有可能憑借實力打破局面的逆熵前盟主——瓦爾特·楊,但很快他便絕望了,因為此刻的瓦爾特·楊,已然變成了一堆腐爛的人形肉塊,只是不斷蠕動著,流淌著腥臭的綠色膿液。
而反觀丹恒,周身籠罩著濃郁的黑霧,形體怪異,時不時發出令人恐慌的低吼。
至于列車長帕姆,原本可愛的外表早已被猙獰與瘋狂的利齒和觸須所覆蓋,那滑膩的觸須一次又一次地卷起餐盤中的肉塊塞入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口中,咀嚼之時,甚至連自已的手臂和觸須都會一并碾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汁水與碎肉四下飛濺。
再看桌面,哪有什么美酒美食和蛋糕甜點?全都是惡心的蟲子和人的肢體肉塊,恐怖至極!
就連原本三月七遞給自已的小蛋糕,也變成了一顆完整的頭顱!
那顆頭顱,正是三月七!
“哈……哈哈——”
葉蒼劇烈地喘息著,滿眼血絲,口水混雜著鼻血向下流淌,理智蕩然無存,伴隨著精神的失控,他的身體居然也開始發生變異,長出猙獰的肉瘤與觸須。
“已經失控了嗎?如果只是這樣的程度,那【蒼】的孤注一擲,可就所托非人了。”
“三月七”跳上長桌,步履輕快地走到葉蒼身前,蹲下身子,將高腳杯中猩紅的酒水盡數淋在了葉蒼的頭上,讓他看起來宛如落水的野狗一般,失魂落魄。
“來做個交易吧,猜猜看——”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面孔用力拉向自已,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少女狡黠的笑容讓葉蒼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而后便聽到了那個低沉得宛如來自深淵的低語:“我是誰?【蒼】是如何打破的25號的循環?他飲下魔藥、完成儀式之后,【豐饒】的賜福是什么?”
三月七伸出舌頭,舔舐著嘴唇上的血液,笑意盈盈地說道:“作為約定,答對這三個問題之后,我會幫你一把,告訴你關于【蒼】和25號的真相,反之……你會死在這里,成為詭厄污染的一部分?!?/p>
“你……25號的循環?【豐饒】的賜福?”
葉蒼喉結滾動,瘋狂被理智壓下之后,他所見證的一切——包括《死亡日記》中【蒼】的記載、列車中的所見所聞、此刻的恐怖歡宴與“三月七”所說的每一句話,在他的努力回溯之下一一浮現在腦海之中,而后……一座宮殿破開沉寂的思維之海,將所有的線索和記憶宛如博物館中陳列的展品般,盡數整理、分類、歸納、而后陳之于庭。
在生與死、瘋狂與理智、痛苦與麻木之間,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功率”,極速運轉起來!
三個問題:
一、眼前的“三月七”究竟是什么?
二、【蒼】是如何打破的25號的循環?
三、【蒼】飲下豐饒魔藥、完成儀式之后,【豐饒】的賜福是什么?
一個前提:
自已就算答對了這三個問題,眼前的“三月七”真的就會如她所承諾的那般,告訴自已關于【蒼】和25號的真相、放自已一條生路嗎?
一個矛盾點:
除了和“三月七”做交易,自已還有別的手段擺脫眼下的困境嗎?
葉蒼屏息凝神,無視肉體的痛苦與異變,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姬子尸體”按住《死亡日記》封皮的那只蒼白手掌之上。
很顯然,沒有。
自已唯一的手段,就是賭!
賭《死亡日記》具備時間回溯的能力!
賭自已能夠依靠《死亡日記》的回溯功能回到進入觀景車廂之前!
如果猜測沒錯,自已現在自殺還有回到車廂走廊的可能,但是——在沒有任何日記警告的情況下,毫無疑問,就算時間回溯,自已也會再次踏入觀景車廂的陷阱之中。
這是死循環!無解的死循環,此刻的葉蒼與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沒有區別!
而且很顯然,眼前這個披著三月七外表的未知存在,也不會給自已回溯的機會!
再退一萬步,《死亡日記》的回溯能力,都只是葉蒼根據【蒼】的日記記載所推理出的猜測,根本無從驗證其真實性!
所以,擺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條路: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么對方一定能夠通過這場交易來從自已身上獲取什么——如若不然,那是施舍,而非交易。
三個問題的答案?
顯然不是。
其真實目的隱藏在這三個問題的答案之下!
“三月七”的真實身份……其實并不難猜,依據其可以看見《死亡日記》的特性,其位格一定相當之高,至少也是星神令使級別的位格,甚至極有可能就是一位星神本尊。
凡事往最壞的方面想,“三月七”就是一位星神,畢竟——【蒼】在回溯時間之前,本身就是一位星神的令使,擁有吸引星神降臨的手段也并不稀罕!
如果是這樣的話,第二個問題也就得以解釋了——【蒼】是如何打破的25號的循環?
因為他通過某種手段召喚來了眼前這位!【蒼】的消失與自已的穿越,皆有可能是眼前這位的手筆!
那么眼前這個讓人難以捉摸的少女,是哪一位星神的化身?
沒來由的,葉蒼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句話——
「智識是坨廢鐵,存護是個呆子;巡獵毫無幽默感,毀滅像個瘋子?!?/p>
星神都一根筋,除了那位!
葉蒼猛地抬起頭,再次與粉色頭發的少女對視,當對方臉上笑容揚起的瞬間,他叫出了祂的真名——
“你是歡愉……”
“噓——”
粉發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葉蒼的嘴唇,阻止他繼續說出自已的真名,嘿嘿笑道:“答對了,但是我不建議你繼續說下去,因為不僅我會聽到你的呼喚——它也會聽到。”
葉蒼瞳孔收縮,“它?”
“詭厄污染。”依附在三月七身體之上的歡愉星神拍了拍葉蒼的肩膀,臉上揚起一個頗為滑稽的笑容,伸手指向觀景列車的窗外,說道:“看,就是它。”
葉蒼猛然轉頭,只見列車窗外的星空早已消失不見,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輛并排行駛的星穹列車!
而在那星穹列車之內,一個渾身掛滿小丑面具的恐怖人形怪物正緩慢游蕩著,身形扭曲,時不時抽搐、抖動,身上不斷向外冒著黑霧、滴淌著膿液。
祂雙手掩面,一邊哭泣,一邊哀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聲仿佛穿透了真空,令無名的恐懼在葉蒼心底油然而生。
這就是詭異污染?
不、不對!
那些小丑面具……葉蒼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星神“阿哈”,頭皮發麻地開口道:“您……也被感染了?”
“對?!卑⒐c了點頭,嘻嘻笑道:“在這個宇宙被重置之前,曾有一位名叫【蒼】的無途行者吸引了我的注視,他告訴我詭厄污染很危險,我試著接觸了一下,嘻嘻嘻,確實很危險。”
葉蒼:“???”
雖然很震驚,但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因為……這確實是阿哈這個宇宙樂子人能夠干出來的事情!
“你就這么沒做任何防護措施接觸了污染的源頭?”
“防護措施?哈哈哈……我不就是嗎?”
“你?”葉蒼看了身邊的“三月七”一眼,依舊有些不敢置信。
“詭厄污染……呵呵,姑且這么稱呼它吧?!?/p>
阿哈攤了攤手,用三月七那張可愛的面容擠出一個頗為滑稽的笑容,低聲說道:“就像是一只提線木偶……我操縱著自已的身體接觸到了詭異污染的源頭,并且成功讓自已感染了它,嘿嘿嘿,所以現在失去身體的我,就只能暫且寄宿在這個小姑娘的身體里了,哈哈哈!”
“太亂來了!”葉蒼咬牙切齒地說道。
“三月七”忽然身軀一僵,整個腦袋以180度的弧度生硬地轉向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你信了?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信了?”
“你真的相信我是【阿哈】?你真覺得我的精神沒有被污染?”
在“三月七”說出“阿哈”兩個字的瞬間,葉蒼只覺得渾身冰冷,無邊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也正是此時,通過眼角的余光,他看見那輛與星穹列車平行行駛的“第二星穹列車”之內,那個渾身掛滿小丑面具的怪物突兀地轉過頭,正直勾勾地看向兩人所在的方向,露出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