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怎么哭了?”
三月七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葉蒼身后,正俯下身子,從他的肩膀上方好奇地探出頭來,盯著少年臉上的淚痕上下打量,嘿嘿笑道:“不會是因為一個人待在觀景車廂空虛寂寞冷吧?”
葉蒼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如同淵海般的漆黑眼眸平靜地和小三月對視著,“我說眼睛進沙子了,你信么?”
“信,那本姑娘幫你吹吹?”
“謝謝,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幫忙吹吹別的地方。”
“?”
“沒什么,你還是吹眼睛吧。”
“嘿!”小三月嘿咻一聲翻過沙發,身體近乎是以一種近乎“砸”的方式拍在了葉蒼身旁的坐墊上,從兜里摸出一塊繡著星瓊花紋的水藍色手帕,粗魯地在葉蒼臉上胡亂一抹。
“來,擦擦!讓姬子阿姨看見了待會兒又說我欺負你了。”
葉蒼心生感動,如果小三月擦臉的動作更溫柔一點、而不是跟現在這樣像是在用抹布擦桌子的話……他大概會很感動的吧?
“所以說……”
三月七雖然經常大大咧咧、活潑好動,但身為女孩子的細膩心思還是保持在線的,一眼就看出了身旁少年的情緒崩潰,主動湊到葉蒼身邊,像是說悄悄話般小聲開口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沒什么,相思……哦不,思鄉了。”葉蒼搖了搖頭,自然不可能當著一個沒媽孩子的面說自已想媽媽了。
就算真憋不住,那也得照顧一下孩子的心情。
“切,不愿說拉倒!”
小三月雙手撐住沙發,兩條纖長的玉腿來回搖擺著,似乎意外的心情不錯?
“怎么?看見我哭鼻子讓你這么開心?”葉蒼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心中感嘆,艾絲妲也好,三月七也罷,這一個個的,是真不把自已當外人啊。
“是啊,一想到那個放浪形骸的你也會有這么感性的一面,本姑娘就有些難免想笑。”三月七打趣道。
葉蒼聳了聳肩,“如果我的痛苦能夠讓你開開心心的話,也算是有所價值了。”
小三月略顯不滿,白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喂喂喂——別把我說得像是那種童話故事里的大反派一樣啊!”
“你倒是表現得像個正派人物一點啊!?”
“打你哦!”
“你看你看,又來?”
兩人之間的互相拌嘴讓葉蒼心中積壓的悲傷消散了大半,而伴隨著他的重生,那些關于模因污染和升維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模糊,以至于和三月七的短暫交談過后,他差不多已經將悲傷與痛苦完全忘卻。
他下意識地翻開《死亡日記》,只見當天的紙頁之上,赫然寫著十個血字——
“死亡”
“升維”
“血淚”
“不要回答”
葉蒼心中悸動,而后取出鋼筆,迅速在這行血字的下方寫下了自已的備注:
第二周目——為了記錄死亡次數,以后就將每次的死亡回溯視作一個周目。
1、死亡后就會進入【升維】狀態。
2、血與淚可能是【升維】狀態下修改《死亡日記》的關鍵媒介。
3、不要回答,因為回答,就會被模因所污染。
看來,自已在第二周目中做了大膽而瘋狂的嘗試呢。
但似乎,依舊沒有弄清那種模因的本質。
所以,要再來一次嗎?
葉蒼想了想,決定還是服從二周目的提示,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給自已找不快了。
既然那種模因對自已而言觸之即死,那應該也找不出更多的線索了。
而且這次,自已復活的地點,竟然不是在房間內?
這是否意味著每次死亡回溯的時間和地點并不固定?
又是否意味著自已有機會掌控復活的時機,甚至保留更多的記憶?
在他思索之間,準備完畢的楊叔和丹恒等人已經返回了觀景車廂,顯然姬子已經跟他們說過了葉蒼在二周目中提出的計劃,對此兩人也是表示可以一試,不過楊叔唯一的要求就是親自出馬。
葉蒼雖然遺忘了自已接觸模因 之后的那些記憶,但之前的記憶還老老實實保存在腦海的“硬盤”之中,自然不至于對此一頭霧水。
他原本有心想要制止,但轉念一想,模因污染能夠瞬秒自已,難道還能把楊叔和丹恒給秒了?
真要是這兩位都能被秒,那這趟黑塔空間站之行怕是十死無生,上邊也不太可能有活人了。
一切準備皆已就緒,姬子手提急救箱,丹恒扛著除顫儀,裝備齊全,嚴陣以待。
瓦爾特·楊提著手杖站在那臺公共通訊終端面前,微微俯身,伸手按下了回復按鍵,清了清嗓子,而后緩緩開口道:“這里是星穹列車,我是瓦爾特·楊……”
短暫的寂靜過后,一個低沉嘶啞的男聲在揚聲器中響起——
【鳥為什么會飛?】
瓦爾特·楊:“???”
葉蒼:“……”
或許別人無法理解楊叔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涌,但葉蒼可太懂了!
溝槽的崩壞還在追我!
不對!你要不要看看《星穹鐵道》的前綴是什么?
瓦爾特沉默片刻,目光凝重地看向葉蒼,后者下意識搖了搖頭,開什么玩笑?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可不想再來找虐。
知道葉蒼靠不住,楊叔也沒有多想,而是猶豫著開口道:“因為……”
“因為它們「必須」飛上天際——當終焉的隕星在白堊紀降下,唯有自由的鳥兒才能跳出既定的滅亡。”
這是某個背負【救世】之銘的男人的原話,楊叔只是在此又復述了一遍。
因為其他人或許不會懂,但他絕不會聽錯。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凱文·卡斯蘭娜,終焉業魔,那個為了拯救世界,甘愿化身惡龍、成為人類文明墊腳石的勇者。
音容宛在。
但,緊接著,那個男人再次開口:
【律者啊,你因何而生?】
【以世界之名,你也配?】
瓦爾特·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