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尸的過程并不迅速,甚至可以說是極其緩慢——葉蒼很少有這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自認為一直都很耐得住性子,也耐得住寂寞。
小時候為了抓一只青色的麻雀,他能一動不動地在雪地里蹲上一個小時,直到那青雀落入他布下的陷阱之中,放松警惕,開始啄食地上的米粒。
時機合適,他便迅速拉動細繩,支撐簸箕的木棍瞬間倒下,簸箕也隨之蓋在了青雀的頭頂——至此,一次冬日的狩獵便算是圓滿成功了。
他凝視著身前的火堆,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突然想起童年的那只青雀。
他在雪地里蹲了一個小時,損失了一把米粒,唯一的收獲還讓妹妹給放跑了,這實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稱道的事情。
“……”
等待的時間有些過于漫長了,葉蒼決定給自已找點事做。
他看著手中仍在腐敗的脊骨,沒有猶豫,直接取出之前用過的高壓鍋,將骨頭和一大堆輔助材料倒入其中,用虛數能量攪碎,研磨成粉末。
最后,他將固態凈水混入其中,將那混合著腐敗物的粉末攪拌均勻,調制成魔藥。
這一次,他沒有加入任何調味料和食品添加劑。
或許是已經對自已的廚藝徹底放棄抵抗了吧?
又或許是想要親口嘗一嘗那腐敗的味道。
他將調制好的魔藥裝進玻璃瓶,丟進背包空間。
現在,還不是飲下魔藥的時候,因為他還沒有做好進行儀式準備,更別說直面那【深紅之神】與【腐敗之神】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存護】了一個世界,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吸引已經隕落的琥珀王的注視。
他只是沉默著,思考著自已所做的一切,以及接下來要做的一切。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燒聲逐漸微弱,就像再屹立不倒的騎士,也終有腐朽燃盡的一天。
葉蒼彎下腰,將騎士和侍從的灰燼拾集起來,分別裝進了兩個陶罐里,封好蓋子,又分別做了標記。
他轉頭看向桑博,忽然開口道:“桑博,要再來一筆交易嗎?”
“唉~~~等的就是您這句話!”
藍發男人的身體自動下彎四十五度,雙手合掌,臉上擠出標準的服務式微笑,露出四顆大白牙,“老主顧,您這次打算買點什么?!”
葉蒼凝視著他那微垂的碧色眼眸和神秘的棱形瞳孔,緩緩開口道:“我要買……”
“詭道【癲笑】?!?/p>
……
貝洛伯格南線,看著倒地的裂界巨龍和滿地的裂界怪物腐敗物,星核精抬手揉了揉鼻子,將棒球棍上沾染的膿水在一旁的雪堆上擦拭干凈,咧嘴道:“不堪一擊,都是雜兵,我的球棒還沒開始熱身就已經結束了?!?/p>
她踩在那開始腐爛的巨龍頭頂,瞇眼眺望了一下遠處的鐵衛防線,眉頭微蹙,疑惑道:“咦?是我的錯覺嗎?我怎么感覺那防線離我越來越遠了?”
“奇怪了,我這不是已經將怪物們都解決了嗎?那些鐵衛怎么反而開始撤退了?”
“我尋思這裂界也沒侵蝕過來?。俊?/p>
她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干脆等回頭匯合之后再問問小葉子和丹恒好了,他們兩個腦子比較好使。
尤其是小葉子,不去那啥【天才俱樂部】當守門員實在是可惜了,都怪博識尊有眼無珠。
她收起棒球棍,從巨龍頭頂一躍而下,鞋子踩在滿是腐敗物的雪地上,哼著小曲兒開始向中央城區走去。
東、西兩面的戰線之上,類似的一幕也在同時上演。
看著越退越遠的銀鬃鐵衛大部隊,正在和裂界怪物交手的小三月也琢磨出問題來了,疑惑開口道:“怎么回事?丹恒,他們怎么都丟下我們逃跑了?”
“……”
丹恒一槍將身前的裂界怪物挑飛,又是一記精準的回馬槍將三只串聯成線的怪物捅了個對穿。
直到身旁再無能夠站著的裂界怪物了,這才回頭望向那些已經撤離舊城區街道的鐵衛,輕聲道:“可能是打算放棄舊城區吧,直接將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中央城區外圍……但,恕我直言,這不是一個十分明智的決策?!?/p>
“一旦裂界將整個外城的舊城區全部吞沒,那他們即將面對的,就是源源不斷的裂界怪物,和無險可守的絕境!”
“那就是徹底的甕中之鱉了!”
“???是這樣嗎?”
三月七微微一愣,低頭思忖道:“我們都能想到的事情,那銀鬃鐵衛的總指揮會想不到嗎?總不能兵法比本姑娘還菜吧?”
“恐怕不是兵法和戰術的問題,整個貝洛伯格能夠下達這道撤退命令的……只有那位傳說中的大守護者?!?/p>
丹恒拄槍而立,神色復雜地看著街道上慌亂逃難的人群,緩緩說道:“他們甚至連難民都沒有疏散,這樣的決策簡直不可理喻……再堅持一會兒吧,三月?!?/p>
“撐到下層區的民眾都撤離了,我們就去跟葉蒼他們匯合?!?/p>
“好嘞!”
粉發少女張弓搭箭,向著前方裂界之內再次涌出的怪物群射出密集的冰霜箭雨,微笑開口道:“這種事情,就算不用你說,本姑娘也知道!”
“畢竟,我們可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對吧!?”
“……”丹恒看了一眼三月七那清涼的裝扮和寒風中微揚的百褶裙裙擺,忍不住開口道:“穿這么點,你不冷嗎?”
三月七嘴角眉眼微揚,輕喝道:“美少女的事情你少管!”
……
貝洛伯格,中央城區,「永動」機械屋。
穿過商店街,沿著火花塞的香氣,身材高瘦的黑發少年在這間音響聲音最大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纏滿繃帶的右手,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堅定而平穩地敲響了機械屋的大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