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灰燼中張開雙臂,仰望那接天連地的靈魂高墻。
他不知曉墻后的世界究竟通往何處,也不知道那死者的國度與靈魂的歸處究竟是何模樣。
但他依舊被這目之所及的灰白所震撼,為那【存護】眾生的宏偉意志所折服。
他的靈魂漫步于冰原之上,沐著雪風與彌散的靈灰,等待那足以令虛數坍縮的一擊的到來。
在那之前,他唯有觀察、瞻仰這神明鑄造的奇跡。
或是思考:這靈魂的高墻與其存在的意義。
生老病死,萬物流轉……此乃天道。
即便星神,也不應干涉世界的基本法則。
況且……扭曲至此的【存護】,還能稱之為【存護】嗎?
祂一邊令生靈腐化、萬物腐敗,一邊又筑起靈魂與憶質的高墻,試圖挽留那些腐爛成泥的生命,阻止他們逝去。
還真是……矛盾、任性且霸道啊。
但這又有什么辦法呢?
在詭厄之災面前,即便星神也必須承受其污染帶來的瘋狂、扭曲與不可名狀。
葉蒼站在高墻之下,以灰白的魂靈指尖觸碰那道高墻,他見風雪與灰燼從中穿過,但自已的手指卻仿佛按在了一塊堅硬的巖壁之上,任由自已如何使勁兒都無法從中穿過。
他本以為這種完全由靈體與憶質筑成的無形之墻會更加柔軟一點,像是棉花一般,但事實正好相反……你永遠可以相信【琥珀王】的工程質量。
他沿著高墻前行,想要一睹這高墻的盡頭,也藉此消磨這枯燥的時光。
就這樣,他從灰白的終夜,一直走到深紅的黎明,腦海中的【劇本】逐漸成型,并且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
但想要讓【劇本】徹底落地,并稱成為可行的方案,他還必須嘗試著越過這座高墻,一睹那墻后的風景,以及那位融合了【腐敗之神】后的【琥珀王】當下的狀態。
那么問題來了,如何才能越過這座靈魂的高墻呢?
葉蒼停下腳步,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時間,距離自已和黑塔約定的發送坐標的時間,應該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了……就算無法給予任何回應,黑塔那邊也應該察覺到了異常。
那么,接下來就該是回溯之刻了。
“……”
貝雅利洛-VI上方,公司的飛船開始進入繞行軌道,等待進一步指示。
黑塔空間站內,棕發少女扶了扶頭頂的尖頂魔法禮帽,神色略微有些焦慮和煩躁,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自已的私人終端。
看著一個完全灰色的頭像、無法收到任何回復的一條條如同泥牛入海的信息。
她逐漸沉默,心都涼了半截。
“……”
智械紳士與駭客小姑娘開始聯手攻克公司星空母艦【查德威克號】的安保系統,并且成功獲取了【鉆石】的最高權限。
一切,都在按照某人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黑塔的虛擬投影出現在了【查德威克號】之上,并且已經伸手觸碰上了開火的按鈕。
但這一次,代號為【鉆石】的存護令使出現在了她的身后,穩穩地抓住了那分身懸在空中的半實體手腕。
任她如何使勁兒,都無法再按下去分毫。
“原來是你,黑塔女士。”
【鉆石】幽幽開口,目光復雜,“既然這出鬧劇是你的手筆,那入侵【查德威克號】安保系統的另一名駭客,應該就是那位螺絲星的帝王了。”
“是我又如何?你還打算阻止我不成?”
黑塔的虛影斜睨了身旁的【鉆石】一眼,眼中的驕傲和冷意不加掩飾。
“怎么會?您可是公司的高級合作伙伴,我不會阻止你,不過這畢竟事關公司的顏面問題,我必須謹慎處理……”【鉆石】神色平靜,開始逐漸擺上自已談判的籌碼。
他的意思十分明朗且簡單,公司完全可以將這次的入侵和火控系統劫持當做不存在,并且事后也不追究黑塔和她的駭客朋友們的任何責任。
但,凡事必有代價,公司既然在這里做出了讓步,那么就必須在其他地方吃回更多。
畢竟,星際和平公司的主營業務,從來都不是慈善。
黑塔淡然開口:“三項專利,外加黑塔空間站未來所有項目的優先合作權,夠不夠?”
“不愧是黑塔女士,非常大氣!”
【鉆石】微微一笑,點頭道:“我是沒問題,但董事會那邊還需要您手中關于雅利洛-VI的全部情報……那里畢竟是【琥珀王】最后一次錘聲響徹的地方,我們也折進去了一位【石心十人】。”
“就這么讓【虛數坍縮脈沖】給一炮揚了,公司必須弄清楚那顆星球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以及你必須這么做的理由。”
“沒問題。”黑塔爽快地答應了,有些不耐煩地開口道:“我現在可以按了嗎?”
“可以,不過……”
【鉆石】取出自已的私人終端,在黑塔面前揚了揚,挑眉道:“在那之前,你得讓我先給我的得力部下打個電話。”
“……”
雪原之上,無形的天光從天而降。
星球開始塌陷,高墻破開大洞,時間就此停滯不前,世界變成了好似無數紙頁層疊而出的灰白漫畫。
葉蒼懸浮在深空中,俯瞰著下方坍縮的深紅色星體,神色無喜無悲,而是平靜地取出《死亡日記》,開始書寫自已構思而出的【劇本】大綱——
「我將直面那撕裂深紅的刀光」
「倘若它能將【深紅】斬裂,那定然可以劈開這靈魂的高墻!」
「我將一睹墻后的風采,見證那死者的國度與靈魂的歸處……」
「而后,站在【琥珀王】的身前,飲下魔藥」
「令祂向我投下注視!」
「……」
「……」
「最終,我將砸碎那靈魂的高墻——」
「將死亡,歸還貝洛伯格!」
手中《死亡日記》重重合攏在一起,來自深空的引力將他拉扯至世界的邊緣。
葉蒼閉上雙眼,耳邊再次響起了妹妹的哼唱聲——
“We've made a choice Go fight against your fate!”
(我們做出了選擇,對抗你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