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嗎?真是個……恰如其分的名字。”
葉蒼沒有直呼其真名,而是接受了女子的自稱,伸手與之相握,神色平靜地開口道:“你好,黃泉——我是「碧落」,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雖然只是臨時想起的名字,但在這顆星球安然度過這場劫難之后——”
“你會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會記得我做過怎樣的事,如此之后……我便是碧落。”
“……”
黃泉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道:“你的幽默令我敬佩,能站在這條【虛無長河】之上與我侃侃而談的人……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個。”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已那被握住的蒼白手掌,神色略微有些動容,“而且,你的靈魂似乎完全不受【虛無】的浸染……為何?”
葉蒼想了想了,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也許是……天賦異稟?”
他無法給出答案,畢竟這中個原理他自已都不清楚,更別提為黃泉解答她的疑惑了。
或許是久違的與他人之間進行肢體接觸了,又或許是發自本能的試探,藍發女子沒有急著松開葉蒼的手掌,而是閉上雙眼,任由【虛無】的力量自兩人的掌心穿過,向著少年的魂體之內蔓延。
這一過程并未持續太久,自始至終,少年的表情并未發生任何變化,靈魂與意志穩定得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產物。
“果然,你是特別的。”
她睜開雙眼,藍紫色的眼瞳倒映著少年那模糊的面孔,輕聲開口道:“那位假面愚者找到我時,就曾提到你是這個世界歸還死亡的關鍵。”
“他向我展示他那扭曲癲狂的【劇本】,而我則回應了他一刀。”
“……”葉蒼嘴角抽搐,好家伙,所以您這一刀沒能劈死桑博也就算了,反而把星穹列車給劈成了兩截是吧?
似乎看出了少年心中所想,黃泉微微搖頭,“不,斬落星穹列車并非我意,我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接引你到這墻后而來……誠然,這一行為某種意義上來說恰好契合了那位假面愚者的【劇本】……”
“但,我想——若你真是那逆轉大局之人,想來……定然不會讓那癲狂的劇本就此于癲狂中落幕。”
她凝視少年的眼睛,松開那冰冷的手掌,“所以,我賭對了,是嗎?”
葉蒼點了點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與之對視著,“算是吧,我的【劇本】也快成型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補充和潤色。”
黃泉沒有追問【劇本】的詳細內容,只是將那緋紅紙傘斜搭在肩頭,平靜問道:“有什么是我能幫到的地方嗎?”
“有。”
葉蒼重重點頭,心中的計劃逐漸完備,他抬起三根手指,神色堅定地開口道:“而且這三件事情,恰好只有你才能做到。”
“愿聞其詳。”黃泉微微側身,伸手按住了腰間的太刀。
葉蒼也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第一,我想再看一次你那斬裂高墻的一刀,如此,我才能清楚那高墻的內部構造和兩個世界之間的某種聯系。”
黃泉點頭,“可以。”
少年目露精芒,繼續說道:“第二,我想知道這里的一切信息,關于你所知曉的……【虛無】和【錯誤】的全部。”
黃泉微微一愣,眉梢輕挑,那只淡漠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顯露出了細微的震驚之色。
“你竟然會知道【錯誤】?難道你也是……”
葉蒼沒有隱瞞,而是淡定地指了指自已頭頂的漆黑破碎波形冠冕,“沒錯,因為我是【癡愚】。”
見黃泉盯著自已陷入沉思,葉蒼稍作等待,便繼續說道:“第三,你要帶我去見筑起這座高墻的存在,那位已被【腐敗】所污染的【存護】之神。”
他攤了攤手,無奈道:“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危險,但這對我來說真的很……”
少年的話音尚未結束,那藍發女子卻已經收起了撐開的緋紅紙傘,淡然開口道:“沒關系,【虛無】不受【腐敗】和【深紅】的影響。”
“?!”
這回輪到葉蒼露出驚容了,他有想過【虛無】命途的強大,但沒想不僅是【虛無星神:IX】能夠無視其他【詭道】的污染,就連【虛無】的令使也能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既然如此,那黃泉身上的【錯誤】詭道,又是從何而來?!
“抱歉,因為【虛無】的影響,我的記憶已經大多被遺忘了,無法回答你更多的問題了。”
黃泉摘下了腰間掛著的太刀,將其高舉過頭頂,右手握住了那狹長太刀的刀柄,抬頭凝望那橫亙在【虛無】與現實之間的高墻,緩緩開口道:“你不是想看那斬斷高墻的一刀嗎?正好,當它出鞘之時,過往的記憶便會重現于我的腦海。”
“如此,我便能帶你……找到那【腐敗之神】!”
叮——
一聲輕響,寒光與朱芒如水般自刀鞘中傾泄而出。
一滴血淚自女子眼角滑落,伴隨著長刀的出鞘,她的瞳眸逐漸由藍紫轉為深紅,原本深藍的長發也在寸寸變白,血色的花朵與裂痕自體表浮現,令她看起來格外凄美、破碎、空虛而零落。
無數過往的記憶涌現于她的腦海之中——
「你還記得……出云為何要鑄刀嗎?」
「那神明墜落的高天原……很久以前,也是如出云一般美麗的地方吧?」
「我知這世界,如露水般短暫,然而……」
「然而……」
“……”
“愿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
在葉蒼震驚的目光中,自稱「黃泉」的女子緩緩開口,手中緋紅刀刃掄出一輪朱紅的血月,無數血紅的花瓣在這虛無之地漫卷,將這唯有漆黑與蒼白的死亡之海染上了獨屬于她的顏色。
“如潮涌至,領你歸鄉。”
刀光劃破【虛無】與黑暗,將那靈魂的高墻斬裂出一條仿佛綿延到世界盡頭的光滑斷面。
透過那斷口處的些微天光,葉蒼看見了深紅色的天空、貝洛伯格的墻垣與呼嘯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