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墮不死的詛咒】支撐著他的身體,【癡愚神冕·愚者之冠】于其頭頂浮現。
他對自已降下【癡愚】的污染,以此對抗【深紅】的囈語。
于是,他的理性開始流失,只剩下了向著【虛無】奔行的本能。
漆黑的大日籠罩萬物,一切有形的存在都因其而褪色。
“好了,你也可以滾了。”
在徹底被【虛無】所捕獲之前,憑著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他將自已完全掌握的那半條【存護】命途剝離而出,向著【琥珀王】那懸浮于虛無邊界的“魂繭”擲去。
而他自已——則擁抱【深紅】與【腐敗】,墜入那永恒存在的【虛無】深處。
葉蒼閉上雙眼,平靜地迎接自已的落幕。
他的意識仿佛墜入天淵,落入了萬籟俱寂的死地。
周圍安靜得可怕,就連存在與否似乎都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概念。
他好像在【虛無】中走了很遠的路,不眠不休,永不停歇。
于是,當他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無”,四野都是空無一物的雪白。
倒生的巨樹于天穹之上投下灰黑的陰影,那處于虛幻狀態下的半透明樹體之內,三條漆黑的樹枝已被暈染出了實體。
葉蒼抬頭仰望那倒生的巨樹,目光依次從那三根擁有實體的漆黑樹枝上掃過——
第一根樹枝如同跳動的頻率,斷斷續續,時而破碎,時而完整,那是【癡愚】。
第二根樹枝腐朽而破敗,如同黏膩的肉塊,不斷在潰爛中新生,那是【腐敗】。
第三根樹枝纏繞著無數深紅色的線條,樹皮之下亦有紅線蠕動,那是【深紅】。
所以那倒生的巨樹,便是【詭厄之樹】。
而這里,便是那與【命途之狹間】對應的【詭道之狹間】。
“喲!這么快就又見面了!您效率可真高!”
一個漆黑小人站在葉蒼身前,他的身材高瘦,腦袋是一個完美的漆黑球體,此刻正雙手叉腰,用那光滑的黑臉映照著葉蒼那半邊腐敗的面孔,嘖嘖稱奇道:“請問您是什么牌子的天選【救世主】啊?我要是那些個星神高低得給您磕一個!”
“這才幾天啊,三條【詭道】就給您全拿下了!差點沒給我撐死!”
在葉蒼平靜的目光中,小黑人來回踱步,手掌摩挲著自已的小肚子,一邊繞著他轉圈一邊碎碎念叨道:“【深紅】追逐【腐敗】,【存護】奔向【虛無】……這樣的《劇本》虧你想得出來。”
“貝洛伯格得到了拯救,【琥珀王】得以重獲新生,【存護】的命途得以保全一半,至于另一半,祂得管【虛無】的星神【IX】去要……要我看啊,【克里珀】高低也得給你磕一個。”
“于是,只有你、奧列格和可可利亞·蘭德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葉蒼默然,直到小黑人停下腳步,站在自已身前,他才緩緩開口:“奧列格在我到來之前就已經死了,至于可可利亞……我救不了她。”
“是的,你救不了他們。”
小黑人攤了攤手,無奈嘆息道:“即便是【救世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拯救所有人,更何況是你。”
“不必對自已過于苛求與嚴格。”
“過去,你拯救了貝洛伯格;現在,你站在這里……這就足夠了。”
“所以,葉蒼,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小黑人挺直腰桿,負手而立,擺出一副嚴肅正經的樣子,沉聲開口道:“對于這個結局,你滿意嗎?”
“不滿意。”
葉蒼平靜地坐下,膝蓋盤起,雙手隨意地支撐著身體,凝視著同樣坐下的小黑人,緩緩說道:“這一次,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小黑人愣了愣,而后肅然起敬,用力鼓掌道:“是的,這正是我要說的。”
“我還以為你會沉浸在扮演【救世主】的過家家中游戲無法自拔,然后一邊囔囔著什么‘信念啊’、‘伙伴啊’、‘拯救世界啊’什么的,一邊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我開始瘋狂嘴炮呢。”
“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意識到了自已的問題,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似乎對葉蒼的表現十分滿意,小黑人的話匣子也被徹底打開,開始嘰里呱啦地向他灌輸自已的“救世理念”——
“葉蒼啊葉蒼,我承認你確實很聰明,也很瘋狂,但你始終要記得一點——”
“你拯救了世界,那誰來拯救你呢?”
“【救世】需先【救已】,這便是今天我要教給你的道理。”
小黑人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根黑漆漆的樹枝,隨意地在身上沾了些黑色的汁液,開始在兩人身前空無一物的雪白地面書寫起來——
“從《第一幕:星穹列車遇上雅利洛》,到《第二幕:腐化者的黎明》。”
“再到《第三幕:腐敗貝洛伯格》、《第四幕:深紅之線》、《第五幕:萬物腐爛成墻》、《第六幕:河邊的錯誤》,以及最后的——”
“《終幕:深紅追逐腐敗》”
“我承認,你的劇本十分完美, 就算是我也不太可能編纂出更好的劇本了。”
“所以,你發現了嗎?”
小黑人那堪比光速打印機的書寫戛然而止,抬頭與葉蒼對視,盡管他那漆黑的球體腦袋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表情,但葉蒼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自嘲和戲謔。
“你的完美劇本,是建立在有人為你寫好了大綱的前提之下。”
“你所見到的,是祂想讓你見到的;你所聽到的,是祂想讓你聽到的;你所想到的,是祂想讓你想到的……”
“甚至演出本身,也是因為祂的配合才能達成‘一命速通’。”
葉蒼似乎并不意外,緩緩開口道:“果然,桑博·科斯基就是【阿哈】。”
小黑人搖了搖頭,“不,桑博·科斯基是桑博·科斯基,【阿哈】是【阿哈】,你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你還沒有完全理解【癲笑】。”
“你只是看到了【癲笑】的表象,而沒理解【癲笑】的內核。”
“……”葉蒼沉默了,他回憶了一下自已交易過來的【癲笑】,好像除了覆蓋【深紅】的影響,讓人強制瘋笑以外,并沒有什么特別值得留意的地方。
“所以,【癲笑】的內核是什么?”他問道。
“就是這個。”小黑人指了指自已的腦袋,而他那光滑如鏡的“面孔”上,正倒映著葉蒼略顯扭曲、瘋狂的笑容——
「我于【癲笑】中落幕,亦于【癲笑】中登臺。」
「只需【癲笑】聲響起,那么——」
「所有【癲笑之人】,皆是【癲笑之神】。」
于是,在小黑人的見證之下——
【歡愉】命途之主,【癲笑】詭道執掌者,強制進入【詭道之狹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