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伯格,下城區。
身材高瘦的黑衣青年手持金屬手杖,身旁跟著一名長發及腰的少女,兩人并肩前行,一同漫步于磐巖鎮那老舊昏暗的街道之上。
下層區依然不見天日,但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已被允許前往上面的世界,享受暖陽和春風的懷抱。
寒潮褪去,【深紅】與【腐敗】被神明剝離,下層區的存在與否已經不再是必要,出入于這里的人們,更多只是一些開采、搬運地髓礦的工人。
而除此之外的老弱婦孺,都被統一安置去了生活環境更好的上層區,甚至為了避免上下層區的人們因為彼此觀念的沖突而發生爭端,布洛妮婭還在東城區專門給那些原下層區住民們劃出了一塊居住地,以便他們能夠更好地融入貝洛伯格的明天。
希兒安靜地訴說著這三天以來發生的一切,時不時抬眼偷瞄身旁似乎長大一些了的“少年”。
他的容貌與初見時并未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沉穩、深邃了許多,而且帶著一股子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仿佛直面高天之上的古神一般。
盡管他已失去了“神”的位格,曾作為【存護】的星神而隕落,但此刻的他,默然行走于大地之上,亦如神明巡禮于他的國度。
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癡迷了,直到身旁青年疑惑地轉過頭,少女這才輕咳一聲,抬起手臂在他肩頭比劃了一下,“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你……好像又長高了?”
“之前在廣場上,你扶住希露瓦的時候,我一時間都沒能認出你來。”
“可能是最近剛好在長身體吧。”葉蒼聳了聳肩,目光望向街道盡頭的磐巖鎮診所,微笑道:“娜塔莎醫生在嗎?我想和她敘敘舊。”
“那可真是不巧,醫生已經搬去上層區了。”希兒凝望著那已經不會再次開業的診所,怔怔出神,似乎回憶起了兒時的些許光陰,以及……與醫生初識的那個午后。
“沒關系,總還是會有再見面的機會的。”
青年的話語中帶著無比的坦然,仿佛將人世間的重逢與別離都已看淡。
“你要走了嗎?”
希兒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隱喻,驚訝抬頭,欲言又止:“可是,我們還沒來得及……”
葉蒼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輕笑道:“不必感謝我所做的一切,因為這是我們共同鑄就的豐碑。”
“是所有挺身而出之人、浴血奮戰之人、篤行存護之人、舍身取義之人……所共同書寫的英雄史詩。”
“就像那貝洛伯格廣場之上的雕塑一樣,它不叫‘存護銘刻’,也不叫‘星神葉蒼像’,而是叫做——”
“貝洛伯格英雄紀念碑。”
……
貝洛伯格上層區,中央行政區,永動機械屋。
隔著一張金屬朋克風的長桌,四位【存護】令使相對而坐,于是,其他人便只有站著的份兒,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
左側代表貝洛伯格進行談判的兩位——
貝洛伯格新任大守護者,布洛妮婭·蘭德,【存護】令使。
貝洛伯格銀鬃鐵衛總領,杰帕德·朗道,【存護】令使。
右側是星際和平公司一方的使團代表——
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主管,鉆石,【存護】令使。
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石心十人,托帕,【存護】令使。
雖然明面上,在場之人里最為強大、也是最為德高望重的【存護】令使鉆石,應該才是最有話語權、且能夠一錘定音的存在。
但現在的鉆石顯然對此興致缺缺,直接將所有的談判工作都丟給了下屬的托帕,自已則靠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悶悶不樂。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存護】令使,不過如此的錯覺。
平日里全銀河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幾個的【存護】令使,今兒個這屋里,就坐了四位,而且還有一位在外邊溜達。
不,嚴格的說,是還有兩位……其中一位甚至還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
手下的砂金和托帕,不過是出了趟遠門,還只是提前了自已三天到地兒,結果搖身一變——
啪!
都成【存護】令使啦!
兩人的基石——砂金石和托帕石甚至直接脫離了他的掌控,獨自形成一條狹隘但卻位格足夠的【存護】命途支流。
相當于——
鉆石平白無故少了兩塊基石,而公司平白無故多了兩位令使。
而對于鉆石本人而言,平日里自已格外關照的兩位下屬,忽然之間飛黃騰達跟自已平起平坐了,那種感覺,還真讓人有些不大適應。
但,于長遠而言,這畢竟是好事,鉆石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氣的人。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其實并非星際和平公司的自家事,甚至也不是公司在貝洛伯格的壞賬,而是眼前這兩位新生的、稚嫩的【存護】令使。
如果能夠將這兩位全都收編到自已麾下,那么星際和平公司將擁有史無前例的六位【存護】令使,成為當之無愧的【存護】正統!
論武力,【虛數坍縮脈沖】加上足足六位令使的威懾,根本無懼與任何勢力正面開戰。
論財力,整個寰宇的信用點都由公司制定,只要公司樂意,甚至可以壟斷全宇宙的99%以上的財富。
論道統,前后兩任【存護】星神擔任公司的董事長席位,眼下的雅利洛-VI更是【存護】新神的登神之地……還有誰能比星際和平公司更加名正言順?
一想到這個公司上千琥珀紀未有的盛世將由自已親手締造,有一說一,鉆石還有那么一點小小的激動和期待。
正因如此,他才將談判的任務全權交由托帕,而自已只是從旁協助,以第三者的視角,審視全局,確保談判的萬無一失。
至于壞賬……呵,那只不過是談判的籌碼,溝通的手段。
誰在乎呢?
在兩位令使的“身價”面前,那點小小的壞賬根本不值一提。
而公司此刻于談判桌上最大的優勢,就是——
他們趕在筑城者之前,找到了這兩位稚嫩的【存護】令使,而這兩位,恰好還意識不到自已真正的“身價”。
貝洛伯格被寒潮封閉太久了……久到他們對于現在的外界,對于公司,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