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禁閉艙段。
虛數坍縮脈沖研究室內,一群黑塔人偶正在來來往往地忙碌著能量核心的組裝工作,而身著筆挺西服的智械紳士正在做著最后的數據調試,如果不出意外,當脈沖發生器的構建完成,最遲二十四個系統以內,黑塔空間站就可以進行第一次【虛數坍縮脈沖炮】的試射。
截止至目前為止,在螺絲咕姆的計算之中,黑塔的理論和圖紙全部正確!
毋庸置疑,她將是除了查德威克之外,第二位掌握著完整【虛數探坍縮脈沖武器】制作方法的天才!
而只要試射成功,毫無疑問,整個宇宙的格局,都將因此而發生改變。
按理說,這種實驗項目即將竣工、并且極有可能大獲成功的關鍵當口,作為項目總負責人且核心研究人員的黑塔,應該最為期待和振奮才對。
然而,在螺絲咕姆的觀察中,這位容貌絕美的天才女士,此刻正意興闌珊地趴在試驗臺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已的頭發,一副對什么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仿佛試射實驗的成功與否,對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黑塔,葉蒼先生的訃告我已收到,很抱歉……雖然這么說有些冒犯,但是,還請節哀。”
螺絲咕姆說著,手中最后的數據調試也已完成,將數據上傳云端記錄之后,他拿起自已打印出來的模擬測試報告,遞給趴在桌上的棕發少女,輕聲說道:“人死不能復生,正因如此,作為生者,我們才應背負著逝者的信念,繼續行走下去。”
“節哀?我為什么要節哀?”
黑塔冷哼一聲,一把抓過了螺絲咕姆遞過來的報告,勉強抬起眼皮掃了幾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跟他很熟嗎?我為什么要關心他的死活?”
“他不過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而已,這樣的過客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會以為我對他情有獨鐘吧?”
“能與我這樣的天才擦肩,應該是他的榮幸,這樣,就算是他死了,也算是足以驕傲地含笑九泉了。”
她將手中的紙頁一頁頁翻過,心中已經對于模擬報告的結論進行了二次計算,最終點頭認可了這次的實驗數據,繼續開口道:“說實話,作為天才,我實在是不能理解這些庸人沒事找事趕著送死的行為。”
“不就是拯救世界?我救湛藍星還救得少嗎?也沒見我光榮犧牲。”
“在我看來,就算是拯救了整個銀河,只要是自已死了,那就毫無意義可言。”
“天才理應尋求完美的解法,自已的存活自然也包含其中,如果這都做不到,就只能算是個滿腦子熱血的無可救藥的笨蛋!”
“而我勉強記得的人里,恰好有這么一個笨蛋……僅此而已。”
“你會為一個蠢材、一個笨蛋的愚行而感到悲傷嗎?螺絲?”
“我只覺得有些好笑。”
螺絲咕姆:“……”
聽著黑塔自言自語、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螺絲咕姆就是個機械疙瘩,這會兒也算是琢磨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了。
他在自已的情感模塊中以黑塔眼下的表現作為模擬人格,經過一番不息的演算之后,最后得出了一個他自已都覺得荒誕的結論——
95%的可能性“墜入愛河”、3%的可能性“神志不清”、1%的可能性“冷嘲熱諷”,還有1%的可能性是其他可能或者樣本錯誤。
自已這位同為【天才俱樂部】成員的好友,貌似是……戀愛了?
作為一名無機生物的智械,螺絲咕姆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些獨屬于有機生命的煩惱,他只能選擇尊重、祝福,并盡可能地安撫黑塔的情緒。
然而,在他組織好詞匯,準備以標準的言語進行情緒開導之時,懸浮在黑塔身側的第一面鏡忽然開始震動起來,“黑塔女士,沉魚落雁!黑塔女士,聰明絕頂!黑塔女士……”
黑塔抬手打了個響指,皺眉道:“靜音,第一面鏡,開啟免打擾。”
第一面鏡急了,嗓音都變得急促起來:“黑塔女士,有來自特別關注【蠢材俱樂部#0頭號大蠢材】的未讀信息……”
“我管他【天才俱樂部】還是【蠢材俱樂部】,不知道我現在很忙嗎?”
棕發少女一甩及腰的長發,神情傲然地開口道:“行了,讓那人去聯系艾絲妲,我沒空……”
她的動作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瞳孔震顫,神色僵硬地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懸浮在身側的第一面鏡,“誰?”
于是,第一面鏡只好委屈地又復述了一遍:“是您設置了特別關注的【蠢材俱樂部#0頭號大蠢材】……”
“閉嘴!我什么時候對他設置了特別關注?我怎么不知道?”
黑塔迅速點開了第一面鏡的屏幕,面不改色地斥責了魔鏡一聲,纖細修長的指尖如彈琴般跳躍,在看到那條留言過后,眉眼微揚,那雙紫水晶般美麗的眼眸都仿佛折射出了幾抹星光。
她沒有猶豫,果斷回了三個感嘆號。
然后,又忍不住敲擊屏幕,追問道:“你沒死?”
葉蒼的信息也幾乎是秒回:“差一點,但被一位自稱【黃泉】的巡海游俠救了。”
黑塔微微蹙眉,“【黃泉】是誰?沒聽說過,男的女的?”
蠢材俱樂部#0頭號大蠢材:是個自滅者,【虛無】的令使。
棕發少女皺起的眉頭略微舒展了幾分,指尖輕快,嘴角微揚,“【虛無】的令使?這可真是聞所未聞……沒關系,你還活著就好。”
“要來黑塔空間站坐坐嗎?我剛好路過這里,最近空間站新進了一批奇物,你可以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或者看得上眼的。”
蠢材俱樂部#0頭號大蠢材: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搭了公司的順風飛船,現在正在進行第二次遷躍,應該在十個系統時后可以抵達黑塔空間站。
“……”
黑塔騰地一下站起身,將身前的紙質報告一把塞回螺絲咕姆懷里,低頭看了眼自已身上微褶的禮服長裙,神色匆忙地開口道:“抱歉,螺絲,我失陪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
話畢,領著兩只黑塔人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智械紳士,獨自于實驗室內看著散落滿地的紙質報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