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嗎?符卿,我更希望你稱呼我為……”
景元微微停頓,那淺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略顯瘋狂的血色,嘴角噙著的笑意亦隨之沾染上了些許瘋狂的色彩,“一位不擇手段的獵手,仙舟羅浮這支獵群的首腦。”
符玄秀眉微蹙,沉聲提醒道:“將軍,你……受【狂獵】影響太深,【帝弓司命】的意志已經開始影響你的判斷了……你需要休息。”
“嗯,我知道,自從臨近那【壽瘟禍祖】所在的豐饒星系開始,【帝弓司命】的囈語便一直在我耳畔回響,無時不刻……但我很確認,現在的我無比清醒。”
景元以手扶額,眼中的血色褪去,疲憊之色再難壓抑,仍是支撐著身體緩緩說道:“祂渴望瘋狂的狩獵、渴望無盡的殺戮——無論是【壽瘟禍祖】,還是仙舟聯盟,寰宇內的一切生靈,甚至是……祂自已。”
“這份【狂獵】的意志沿著【巡獵】的命途向下浸染,影響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帝弓七天將】……若非元帥獨自承擔了絕大部分【狂獵】的污染,仙舟聯盟大概已經變成銀河臭名昭著的劊子手了。”
“不,確切的說,所有行走于【巡獵】命途之上的命途行者,都將成為不知疲倦的瘋狂獵手,肆無忌憚地狩獵著有生的一切。”
“當年,元帥率領【帝弓七天將】將【帝弓司命】封印于仙舟虛陵,由塵冥將軍有無與元帥華親自鎮守【帝弓陵】……恍兮惚兮,死生同齊,除了虛陵仙舟人與【帝弓七天將】外,再無他人知曉虛陵仙舟所在。”
“所有虛陵仙舟的報告,唯有一句‘一切如常’。”
“……”符玄怔了怔,她雖然貴為太卜司之首,但這等秘辛,她也聞所未聞。
【帝弓司命】竟然被元帥和帝弓七天將聯手封印于虛陵仙舟?
這未免也太過大逆不道了一些!
而且要是寰宇其他勢力知曉【帝弓】已被仙舟聯盟所封印,那還不得炸了鍋?
“難怪近年來本座從未聽聞有誰受到過【帝弓司命】的瞥視,難怪就連法眼與窮觀陣都無法卜算出虛陵仙舟所在……”
她喃喃自語,忽然意識到了景元話語中的漏洞,質疑道:“不對,就算元帥武功蓋世,七天將個個志勇卓絕……你們怎么可能制住那深陷【狂獵】之亂中的【帝弓司命】?甚至還能將祂封印于陵寢之中?”
“符卿好問題!”
景元爽朗一笑,眼神里滿是欣慰之色,從容為身旁的粉發少女答疑解惑:“答案當然是——”
“【帝弓司命】是自愿進入陵寢之中的,而且在祂理智徹底喪失之前,曾剝離出半條【巡獵】命途,交予元帥‘華’。”
符玄瞳孔收縮,滿臉震驚,支支吾吾開口道:“也、也就是說,現在的元帥,相當于半位【帝弓司命】?”
“而這些年來所有【帝弓】傳令的光矢,都是由元帥親自從虛陵仙舟射出?”
“還有那神神秘秘的‘狂獵典儀’,莫非是將【帝弓司命】從封印中釋放?狩獵【壽瘟禍祖】?”
景元撫掌大笑:“舉一而反三,符卿,大善!”
“可是,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符玄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妙,那全息的虛影一陣波動,似乎是想要離開太卜司,親自趕來神策府。
“符卿,不必如此匆忙,你我之于仙舟羅浮,就如同兩顆大日,一舉一動,都會有無數人牽扯其中,無數雙眼睛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我們。”
景元擺了擺手,制止了符玄趕來的舉動,目光平靜地凝視著這位一直想要謀權篡位的得力下屬,緩緩開口道:“如此深更半夜,太卜大人匆匆忙忙趕來神策府與將軍密談,又會牽動多少人那敏感的神經呢?”
“我之所以與符卿言說這些,是因為我深感自已大限已近,而此次‘狂獵典儀’變數太多,羅浮、仙舟聯盟,能否于這場浩劫中幸存下來……還是兩說。”
“為了應對所有可能發生的一切,我必須算無遺策地規劃好所有的可能性,并做出相應的應對方案,以及,一些不太適合擺在明面上的權利交接。”
“這樣,即便我身墮魔陰,被【狂獵】所蠱惑,或是不幸身殞,羅浮亦不至于群龍無首……哪怕尚有一兵一卒,亦能成為你的助力。”
他凝視著少女那略顯蒼白的面龐,眼神溫柔,如同看待一位優秀的后輩,能夠從他手中接過將軍職位的接班人。
“所以,符卿……明白了嗎?過去——我之所以不將將軍之位禪讓于你,是因為你還沒有做好準備。”
“你還需要足夠多的歷練與砥礪,才能擁有坦然直面這一切恐怖真相的器量。”
“但,無論是我,還是仙舟羅浮,都已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你的成長了。”
景元隨手一揮,將那沙盤之上的虛影盡數揮散,只是半蹲下身體,與那粉發少女的全息影像平靜對視著,嗓音溫柔地說道:“如果那一天突然到來,我希望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然后,你就是仙舟羅浮的下一任——”
“神策將軍。”
……
夜色正濃,天舶司依舊燈火通明。
白發女子與白衣青年站在天舶司入口,看著兩側夾道歡迎的天舶司職員與云騎士兵,雙雙陷入了沉默。
什么情況?我們不是血洗丹鼎司的羅浮逃犯嗎?
是不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還是說哪里搞錯了什么?
葉蒼撓了撓腦袋,一頭霧水,他尋思著自已也沒有發動言靈啊?怎么著這些白天兇神惡煞的云騎晚上一個個都眉清目秀且熱情好客了起來?
鏡流默默轉過頭來,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質詢之色:你干的?
“不,不是我。”葉蒼搖了搖頭,是他干的他從不甩鍋,但這明顯有問題的黑鍋,他可不背。
于是,他一把抓住一名云騎士兵的肩膀,眼中緋色一閃而逝,緩緩開口道:“聽我說——”
“哥們,誰讓你們在這里列隊迎接的?”
那云騎士兵神情恍惚,茫然開口道:“是……景元……將軍大人……”
“哦,原來是師兄啊,那沒事了。”
葉蒼面露微笑,輕輕拍了拍那云騎士兵的肩膀,而后冷不丁問道:“里面不會有詐吧?景元師兄難道想要欺師滅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