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鏡流師傅……”
長樂天觀景樓臺的圍欄邊,白發女子與黑發青年憑欄而立,共同眺望遠處云海沉浮之間的那截建木玄根。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的常見景物,羅浮人早已對其存在習以為常,誰又能想到——就在上一個周目之中,便是因為這玩意兒的生發將整個仙舟羅浮套在了囚籠之下,繼而引來【壽瘟禍祖】至所有人于那最壞的結局之中?
除了那罪魁禍首的幾位以外,沒有人能想到。
從《死亡日記》的記錄來看,顯然葉蒼自已也沒想到……而當他從幻朧思維中讀取足夠的信息,準備行動之時……一切為時已晚。
他并不覺得懊悔,只是有些麻木。
葉蒼神色平靜地系上衣帶,將那過于寬大的右側衣袖一圈一圈勒緊,緩緩開口道:“如果,我有更好的計劃,能夠殺死【藥師】,同時保全羅浮和仙舟聯盟……你愿意加入我的計劃之中嗎?”
鏡流輕挑秀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為什么不呢?仙舟雖已將我除名、棄如敝履,但我與仙舟聯盟并無過節。”
“如果你有更好的計劃,我當然不會拒絕。”
“很好,如果下一個周目到來之時,你還記得這句話的話……將它說給我聽吧。”
葉蒼拎起手杖,微笑轉身,在鏡流異樣的目光中,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下下次、下下下次……在這場鬧劇結束之前,每次見面,你都要將這句話說給我聽。”
“為什么?”鏡流有些疑惑,她承認自已已經完全猜不透這個徒弟腦子在想些什么了。
“當然是確保我們師徒二人不會反目成仇。”
葉蒼微微一笑,確切的說,是如果鏡流始終堅持她和羅剎的方案、要置仙舟羅浮與列車組于死地,那就算自已再怎么對這位白毛師傅心存好感……也不得不一刀砍了她了。
希望在他編撰出完美通關的【劇本】之前,那樣的周目永遠不要到來。
“那……恐怕無法避免了。”
鏡流神色平靜,并未對葉蒼的話語表現出任何的排斥或者不悅,反而岔開話題道:“所以呢?你有想到要怎么度過這場浩劫嗎?”
“還是說……我們要一直這樣輪回下去?直至你我的心境徹底崩潰?”
“不急,辦法會有的。”
葉蒼將手杖在欄桿上敲了敲,發出“邦邦邦”的聲響,抖落其上沾染的塵土,緩緩開口道:“幻朧、歸寂、鐵墓、焚風……上周目對付四位絕滅大君,確實不小心著了道了,這周目先與星穹列車匯合吧。”
他說著,看向身旁的白發女劍客,一雙眸子淵黑如墨,冷靜得可怕,“所以,鏡流師傅,你是去找羅剎?還是和我一起行動。”
“你。”鏡流簡短地回了一個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已要是現在拒絕葉蒼的話,這個實力明顯強于自已的徒弟有一定的概率直接在這里送自已去下一周目。
雖然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鏡流自已都覺得有些荒謬就是了。
“如此甚好!”
葉蒼呵呵一笑,點頭道:“和我想的一樣,鏡流師傅,你能記住與我之間發生的一切,而我能記住除此之外的一些重要情報,那么我們最好時刻保持著一同行動的狀態……這樣下來,無疑能夠減少信息的流失、增加破局的成功率。”
“所以,別管什么羅剎了,成為一名光榮的無名客吧!鏡流師傅!”
鏡流:“……”
……
“啊嚏——”
隔著兩條街道之外,正在與“停云”接頭的金發異鄉人忽然打了個噴嚏,連帶著身后的白色棺槨都跟著抖了一抖。
“【豐饒】的令使也會感冒?這可真是稀奇~”
煙視媚行的狐人少女掩唇輕笑,折扇輕搖,嗓音酥麻可人:“所以……行商先生,我要的‘貨物’,帶來了嗎?”
“呵呵,也許……只是有故人牽掛吧。”
羅剎微微一笑,對于眼前少女的嫵媚作態視而不見,淡定地將身后的棺槨放下,同時伸手探向懷中……
一只機巧鳥無聲無息地從二人頭頂的涼亭檐角上飛掠而過,并未有絲毫停留,直奔天舶司而去。
與此同時,天舶司內。
正在與列車組對峙的綠發狐人女子忽然側目看向議事廳入口處、大門敞開的方向——
看著那無視重重云騎守衛,就這么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一男一女,馭空眉頭緊鎖,素手一揮,周圍所有云騎全都擺出的戰斗姿態,將武器對準了那兩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沉聲道:“兩位是何人?可知擅闖天舶司重地,是何罪行?”
“是何罪行?”
白衣黑發的高瘦青年微笑前行,張開雙臂,一人直面數十名裝備精良的云騎士兵,朗聲開口道:“當然是——”
“不知者,不罪!”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正在交談中的列車組眾人猛然回頭,看清來人的面容之后,全都面露喜色,即便是丹恒這樣的冷面小青龍,也不免顯現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小葉子,我就知道你沒死!!”
星和三月七更是一前一后朝著葉蒼撲了過來,前者直接掛在了他的脖子上,后者則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上下擺弄,似乎在確認他到底是人是鬼。
“嗚哇……好像是活的!活生生的小蒼哥!”小三月喜極而泣。
楊叔、丹恒和姬子三人也跟著迎上前來,眼中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圍在葉蒼身旁開始詢問之間發生的事情。
“……”鏡流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那眾人簇擁之下的白衣青年,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來是列車組的故人重逢,實乃幸事。”
景元的微笑抬手,示意身旁的天舶司總舵讓周圍的云騎士兵退下,輕聲說道:“如此,倒是顯得我們兩個的存在有些多余了,馭空……先讓這些遠道而來的朋友們敘敘舊吧,安排一桌上好的宴席。”
“至于我們的事情,可以緩緩,之后再談。”
馭空秀眉微蹙,凝視那位與葉蒼一同到來的白發女子,緩緩開口道:“將軍,您真的打算就這么無視她的存在嗎?”
“哪呢?誰啊?沒看到……哎呀,這投影玉兆似乎出了些小毛病……”
景元臉上笑容不變,二話不說直接掐斷了通話,留下馭空一人呆愣在了原地……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