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的目光迅速掃過車廂之內的黃昏暮色,右手五指虛握,已然握住了一線月光,凝冰成劍,寒氣彌漫。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因為眼下的狀況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在等候的過程中睡著了,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過是她那虛幻而荒誕的夢境。
但,手心傳來的寒氣卻否定了她的這個猜想,而她目之所及,也唯有那黃黃昏籠罩之下空蕩蕩的列車車廂,甚至連葉蒼的身影也完全不可見。
怎么回事?是發生什么突發狀況了嗎?
鏡流思索之間,已經繞著列車車廂環繞了一周,而后重新回到了車廂入口處,準備破門而入,查看內部的情況。
只是臨近動手的時刻,她忽然福臨心至般停下了揮劍的動作,眉頭皺起……不,不對。
既然時間沒有回溯,那就說明葉蒼還沒死,只是可能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困在了列車車廂之中。
她清楚那個男人的戰斗力,也見識過了他那些詭譎的能力和手段,如果是葉蒼都無法解決的困境……那么只有可能是出自于一位頂級的令使甚至于星神本身。
那么自已就是闖進去了也沒轍,很大概率非但無法替葉蒼解圍,還有可能拖他的后腿,為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鏡流承認自已并不聰明,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有些死腦筋……她想不到什么完美破局的辦法,她唯一能想到的解法,就是把星穹列車給炸了,最好能把葉蒼一起炸死。
這樣,只要葉蒼一死,時間就會回溯,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于是,鏡流腦海中的問題,就從“如何解救葉蒼”,變成了“如何弄死葉蒼”。
看——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只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就行了。
而鏡流也有自知之明,以自已目前最強的劍技,就算是偷襲,想要隔著星穹列車的車廂一劍劈死葉蒼,不能說是有一定的難度吧,只能說是完全沒有可能。
整個仙舟羅浮,估計都沒有人能做到。
所以,只能另尋他法了。
她沒有猶豫,果斷轉身,向著神策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隨著一個人時間的靜止,除此之外的時間流速卻好像開始無形加速。
第一周目,第一日,仙舟羅浮——
絕滅大君幻朧隕落,葉蒼被【寂靜與淵暗之神】凝視,星穹列車淪為熵之墳墓。
是夜,鏡流獨自前往神策府求見神策將軍,將軍閉門不見。
然后神策府被一劍劈成了兩半……將軍不得不現身與之對峙,不知這師徒二人到底聊了些什么,最終的結果,以不歡而散收場。
第一周目,第二日,仙舟羅浮——
朱明仙舟抵達豐饒星系外圍,兩座仙舟成功會師,燭淵將軍懷炎登臨羅浮仙舟,神策將軍景元、天舶司總舵馭空親自迎接。
兩位將軍站在殘破的神策府大門前,談及羅浮眼下的困境,試圖找尋破局之法。
而燭淵將軍的孫女、來自朱明的劍士云璃偶遇了云騎驍衛彥卿,兩人粗略交手,以彥卿小勝一籌落幕……最終結果,自然是鬧得不歡而散。
當天夜里,曜青仙舟抵達豐饒星域,天擊將軍飛霄與策士椒丘、密衛貊澤抵達羅浮。
同時,滲透入幽囚獄的步離人開始協助戰首呼雷越獄。
列車組成功逮捕卡芙卡,太卜司符玄以大衍窮觀陣對其進行審訊,得知了星核獵手此行的目的。
第一周目,第三日,仙舟羅浮——
星核入木,建木生發。
絕滅大君鐵墓攻陷了仙舟羅浮的核心陣列,這艘翱翔銀河八千載的雄偉座艦至此失去動力,墜入豐饒星域。
天擊將軍飛霄被呼雷所拖延,被迫喚出心獸,吞下呼雷體內的赤月,陷入月狂與【狂獵】。
神策將軍景元與燭淵將軍懷炎聯手攻伐建木,被絕滅大君焚風所阻,【虛無】與【毀滅】的風暴于波月古海之上縈繞,那絕望的慘白令羅浮之人望而生畏。
后續列車組加入戰場,未能扭轉敗局。
隨后,羅浮陷落,【凋亡與異融之神】降臨,達成與第一周目相同的結局——
第二周目,記——萬物異融的手與眼。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狂獵】與【刑勠】的光矢從天而降,在失去了三位天將之后,仙舟虛陵現世。
【帝弓】巡天,神戰開啟。
只是這一切,與被靜止在時間牢籠之中的某人,再無關系就是了。
當那可怕的光芒從天而降,即便是【寂靜與淵暗之神】,也不得不收回目光,在那【刑勠】的污染蔓延至已身之前,停止了對于葉蒼的瞥視。
于是,在那眾星俱焚的死光之中,葉蒼的身體被瞬間熔毀,唯余那尚未蔓延開來的神鑄琥珀之王甲被光矢擊碎,四下飛濺。
而這,便是神明一箭之下、整座仙舟羅浮唯一的殘存之物。
世界陷入灰暗,時間歸于靜止,一切都停滯不前,甚至包括了那位【寂靜與淵暗之神】本身。
只是在這令人心安的寂靜之中,葉蒼的魂體得以升上高空,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流星般從他的周遭劃過。
而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如同層層疊疊的畫卷般展開——包括那無數的手與眼,包括那來自天外的隱秘視線,以及……那巡天而過的可怕身影!
他凝視著兩位完整的詭厄之神,窺視那詭厄之災污染之下的兩道【命途】,但他的視線不敢多做停留,甚至不得片刻的喘息之機。
因為,他察覺到了,在他凝視那些詭厄之神的同時,那些詭厄之神也在看著他。
對于神明而言,即便死亡回溯,也并非絕對的靜止。
甚至,葉蒼還驚恐地察覺到,那疑似帝弓司命的可怕存在,正緩緩將祂的光矢對準自已。
在那一箭射出之前,他的魂體便仿佛遭受了重創,瀕死之感蔓延腦海,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但,在那之前,來自深空的引力驟然加深,瞬間便將他拽出了水面。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之所及,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