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萬物的黑暗自建木玄根之下迸發(fā),向著四面八方膨脹、蔓延,將那波月古海映襯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宇宙大淵。
純粹而靜謐的黑暗世界之中,狐人女子白發(fā)高揚,渾身血氣如云霧升騰,高聳起伏的胸脯處仿佛有一輪赤月鼓動,心跳聲如雷鼓動,令整座古海都在隨之震顫!
焚風(fēng)來不及調(diào)整自身狀態(tài),甚至不得片刻喘息之機,就見有一縷無形的血氣,仿佛蟒蛇般纏繞上自已的軀體,帶著無比瘋狂的殺意,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即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淵域中,飛霄的氣息依然死死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即使在這靜謐無光的黑暗森林之內(nèi),獵手的追蹤依舊如影隨形、不可斷絕。
焚風(fēng)冷哼一聲,若非自已先后兩次被那“救世主”擊傷,區(qū)區(qū)【巡獵】的天將,怎么可能是自已的對手?
但……即便飛霄能夠跟上他的速度,他要殺死對方,也只是時間問題。
焚風(fēng)如何看不出來飛霄只是在拖延自已的時間和腳步?
而他想要做的事情,也一樣。
只要拖到【凋亡與異融之神】降臨,仙舟羅浮的所有人,包括那三位將軍,也都要給幻朧陪葬……他的時間很充足,所以他不介意多陪這位能夠擊退星嘯軍團的“大捷將軍”好好過過手。
“……”
出乎焚風(fēng)意料的,鎖定他行蹤的飛霄并未急著出手,而是沉默地站在那黑暗世界的中央,將手中巨鉞扛在肩頭,開始閉目冥想。
她想起淡漠而璀璨的流星下——
兩道小小的身影在無際原野之上奔跑,腥風(fēng)撲打在她們的臉上,令人膽寒的狼嚎不斷地激發(fā)著深埋于血脈中的恐懼。
她想起曾回到窟盧的舊地——
但迎接她的既非狼嚎,也非狐鳴,只是一個望不見底的深壑,于光浪的燒灼過后,甚至連枯骨都未留下。
她想起自已曾追逐著的流星——
那是帝弓的光芒,是他們身處險境的精神支撐。
直到有一天,那流星正在向他們落下——
讓她通體冰冷,如墮地獄之中。
即使這里有無數(shù)豐饒孽物集結(jié),也有無數(shù)曜青軍士苦苦死戰(zhàn)……但流星落下之后,目之所及的一切,連帶著那位在她心目中戰(zhàn)無不勝的將軍,也于帝弓之光下化作齏粉。
她絕望地奔走在戰(zhàn)場上,試圖帶回存活的人們,直到在光芒的余波中失去意識。
她狂怒般地吶喊,但無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一切歸于寂靜。
至此之后,她經(jīng)常會做噩夢,夢見有人向她伸出手,但在她到達之前,他們已被光淹沒。
「還不夠…還不夠……」
她也曾淚流滿面地從夢中醒來,但她知曉所有的承諾,只有在戰(zhàn)場上才能得到實現(xiàn)。
“……”
狐人女子于黑暗中睜開雙眼,口中低喃著曾對戰(zhàn)友許下的諾言——
「我向你們許諾。」
「終有一日,我會比帝弓的光矢更快。」
「終有一日,我們不必再目睹『流星』落下。」
——那般慘烈的景象,絕不會在羅浮、于她的眼前再次上演!
眼前那溫暖而瘋狂的紅色流淌著,她好像看到了一輪布滿裂痕的血腥月亮,向她發(fā)出癲狂的嘶吼,鼓動著她的血脈,令那狂暴的力量奔騰于四肢百骸!
她的肌膚寸寸崩裂,【狂獵】的力量像洪水一般涌入、積聚、噴薄——鮮血匯集成蝕月的心獸,朱紅的九尾幾乎將整座麟淵境撕裂。
如果現(xiàn)在的葉蒼查看她的面板,就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三點星魂瞬間只剩下的一顆!
此刻的飛霄,與其說是【巡獵】的天將,倒不如說是【狂獵】的鋒刃,詭厄之災(zāi)的屠刀——
在生命結(jié)束之前、在這具血肉之軀徹底燃盡最后一滴鮮血之前,她會將仇敵一一獵盡!
“轟——”
焚風(fēng)還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那一人一獸的身影便宛若流光般擊穿了暗淵域,利爪撕碎了他的衣物,在胸膛之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可怖傷痕。
但那傷口之中并無血肉,唯有無盡的【虛無】,與涓涓流淌的寂滅金血!
再看此時的天擊將軍,哪里還有人類的模樣,那分明是殺戮的機器,為狩獵而生的可怖之物!
她的皮膚早已被血氣撐破,裂紋密布的肌理在那詭異血氣的氤氳之下勉強維持著身為人的完整。
在此前提之下,她速度已經(jīng)全面超越了焚風(fēng),甚至宛如人形的光矢,穿梭于暗淵域內(nèi),一拳接一拳地向著焚風(fēng)發(fā)起了猛攻。
整座波月古海瞬間被兩人的攻擊擊穿,掀起高達千米的巨浪,赤紅的心獸包裹著血肉模糊的白發(fā)女子,一口銜住大君的身軀,生生穿越了羅浮的天幕,將這處慘烈的戰(zhàn)場轉(zhuǎn)移到了天外。
于是,高居天幕之上,正在等待【藥師】降臨的黑衣男子微微側(cè)目,看了一眼從下方爆射而來的滔天血氣,短暫地愣了愣,而后啞然失笑。
除了自已以外,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把焚風(fēng)揍成這個樣子,真是大快人心……但,那位天擊將軍此刻的狀態(tài)顯然也有些不太妙。
她已越過了那條紅線,當(dāng)【命途】與【詭道】的力量不再平衡,后者的污染便會再也無法逆轉(zhuǎn)。
即使最后飛霄真的完成了對于焚風(fēng)的狩獵,她大概率也回不去了。
這是在以命換命,倒是有些出乎葉蒼的預(yù)料。
不過也沒關(guān)系,等他完成對【狂獵與刑勠之神】的狩獵,將所有【狂獵】的污染收回,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所以,眼下他要做的,唯有看戲,以及……守株待兔。
這次的【藥師】,來得有點慢。
但就在飛霄與焚風(fēng)殺出天外的下一秒,葉蒼的精神陡然一震,毛骨悚然般的感覺開始在每一寸肌膚與體表蔓延。
來了!
這種感覺不會有錯,即使隔著以光年為尺度的遙遠星系,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種被無可名狀存在所瞥視的驚悚與恐懼。
那是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那是人類銘刻于基因深處的、對于古老可怖之物的敬畏,他的身體在驅(qū)使著他逃跑,但他的神情卻無比平靜,甚至可以稱之為死寂。
在那【凋亡與異融之神】的神軀降臨之前,他仍有一件必須做到的事情——
那便是讓仙舟羅浮與星穹列車,逃脫被吞噬融合的命運!